雨下得很大，像是要把这座城市的污垢都冲刷进下水道里。

林远站在公寓楼的阴影下，点燃了一支烟。火光在湿漉漉的夜色中明灭不定，照亮了他那张苍白且布满胡茬的脸。他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一条刚刚发布的短视频链接，标题赫然写着那串充满误导性、足以让任何理智正常的人瞬间破防的耸动字眼。视频只有五秒钟，画面模糊，声音刺耳，背景是一个昏暗的走廊，以及一个背影——那个背影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灰色风衣，戴着和他一样的黑框眼镜。

这就是麻烦的起点。

林远深吸了一口烟，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稍微压制住了他胃部翻涌的恶心感。他并不是视频里的那个人，至少，他并不认为自己是。但在这个流量为王的时代，真相往往是最无足轻重的注脚。人们不在乎视频里的“他”究竟在做什么，人们只在乎那个标题带来的感官刺激，以及随之而来的、毫无底线的狂欢。

“林远，你最好给我个解释。”

身后传来一个冷冽的声音。林远没有回头，他知道那是他的房东，老赵。老赵是个精明的中年男人，平时最喜欢在业主群里散播各种未经证实的消息，以此来维持自己在社区里那点可怜的权威感。

“解释什么？”林远转过身，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解释为什么有人要用我的脸，加上这种恶毒的标题，制作了一段视频？还是解释为什么这段视频现在有了五十万的播放量？”

老赵的脸色有些难看，他左右看了看，压低声音说：“网上都在传，说你是变态，说你是……”他顿了顿，似乎有些难以启齿，但最终还是挤出了那几个字，“说你是那个‘小SB’。林远，这房子我不能租给你了。明天收拾东西走人。”

“明天？”林远冷笑一声，掐灭了烟头，“如果我现在走了，不就坐实了我的罪行吗？老赵，你仔细想想，谁有动机做这种事？谁最希望我身败名裂，然后搬出这个小区？”

老赵愣了一下，眼神中闪过一丝犹豫。林远抓住了这个瞬间，他上前一步，直视着老赵的眼睛：“上周，物业的监控坏了三天，只有那三天，你的女儿独自回家。而那段视频发布的时间，恰好是监控恢复后的第二天。你说，巧合多不多？”

老赵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他没想到林远知道这件事，更没想到林远会将这两件事联系起来。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老赵结结巴巴地说，手不自觉地摸向口袋里的手机。

“别装了。”林远从口袋里掏出另一部手机，打开了一段录音，“这是你刚才说的话。当然，更重要的是，我查过那段视频的原始数据。它的IP地址，就来自这栋楼的三楼，也就是你女儿的房间。”

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变得格外清晰，敲打在窗户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你……你胡说！”老赵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眼中的恐惧却再也无法掩饰。

“是不是胡说，警察一查就知道了。”林远平静地说，“而且，你以为那段视频只是恶作剧吗？不，那是一个警告。有人知道你知道的秘密，所以用这种方式逼你离开，或者逼你做出过激的反应，从而抓住你的把柄。而我，不幸成为了那个被选中的靶子。”

老赵后退了一步，撞到了身后的墙壁。他看着林远，眼神中充满了挣扎和恐惧。他知道，一旦警察介入，他女儿的事情就会曝光，他的家庭将彻底破碎。

“你想要什么？”老赵的声音沙哑。

“我要那段视频的原始文件，以及上传者的账号信息。”林远伸出手，“作为交换，我可以帮你掩盖那三天监控缺失的真正原因——也许，那并不是意外。”

老赵颤抖着手，从口袋里掏出一个U盘，递给了林远。

林远接过U盘，转身走入雨中。他没有回头，因为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视频里的“小SB”只是一个幌子，真正的猎物，还在黑暗中窥视着一切。

他走出公寓楼，叫了一辆出租车。司机问他去哪里，林远看着窗外模糊的霓虹灯，淡淡地说：“去警局。不过，在去之前，我想先看看这个U盘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出租车汇入车流，消失在雨幕中。而在城市的另一端，某个阴暗的房间里，一个人正盯着电脑屏幕，看着林远上车的那一刻，嘴角勾起了一抹诡异的微笑。

“游戏开始了。”他轻声说道，手指在键盘上飞快敲击，发送了一条新的消息：“目标已上钩，准备第二阶段。”

屏幕的光映在他的脸上，显得阴森而诡异。这段视频，不过是一张网，一张精心编织、足以吞噬所有人的网。而林远，或许只是第一个落网的鱼，又或许是那个试图烧毁网的人。

无论如何，今晚，注定无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