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晚把那颗药丸放在掌心时,指尖还在微微颤抖。
那是一颗极小的、呈现出诡异半透明紫色的药丸,表面泛着类似珍珠母贝的光泽,在昏暗的出租屋灯光下折射出令人不安的冷光。药丸旁边放着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只有一行用红笔匆匆写下的字:“春晚药,一剂见效,吞下它,你就能看到你想看的世界。”
“又是这种无聊的恶作剧吗?”林晚苦笑着摇了摇头,将药丸重新攥紧。作为一名即将毕业的美院学生,她最近的生活简直是一团糟。画稿被导师全盘否定,兼职的画室因为房租上涨倒闭,连暗恋了三年的学长都在朋友圈晒出了和其他女生的合照。现实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将她死死勒住,喘不过气来。
手机屏幕突然亮起,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今晚八点,中央广播电视总台春节联欢晚会直播。如果你不想继续过这种行尸走肉般的生活,就试试它。记住,只有一颗,后果自负。”
林晚盯着屏幕,心跳莫名加速。她知道这是骗子,或者是某种新型毒品,理智在脑海中疯狂警报。但看着窗外漆黑的夜空,以及房间里堆积如山的未完成画作,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冲动如潮水般涌上心头。
“就算死,也比这样活着强。”
她闭上眼,仰头将那颗紫色的药丸吞了下去。药丸入喉的瞬间,并没有想象中的苦涩或辛辣,反而像是一口冰凉的泉水滑过食道,带来一阵奇异的清凉感。
起初,什么变化都没有发生。
林晚坐在破旧的沙发上,看着墙上的挂钟指针一点点走向八点。十分钟,二十分钟,半小时过去了。房间里安静得只能听到冰箱压缩机发出的嗡嗡声。她自嘲地笑了笑,觉得自己真是个傻子,为了逃避现实竟然去吞一颗来路不明的药丸。
就在她准备起身去洗澡,试图洗去这一天的狼狈时,眼前的景象突然扭曲了。
就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周围的墙壁开始融化,天花板像融化的蜡一样向下滴落。林晚惊恐地想要站起来,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变得轻盈无比,仿佛失去了重力。紧接着,一阵强烈的眩晕感袭来,她眼前一黑,再次睁开眼时,熟悉的出租屋不见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璀璨到令人窒息的金色光芒。
她站在一个巨大的舞台中央。脚下是晶莹剔透的水晶地板,倒映着漫天飞舞的烟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香水味和欢呼声,耳边是震耳欲聋的掌声和尖叫声。
“欢迎收看2024年春节联欢晚会!”
一个熟悉而洪亮的声音响起。林晚猛地回头,看到了那个她曾在电视上看过无数次的演播厅。舞台布置得富丽堂皇,巨大的LED屏幕播放着喜庆的画面。台下坐满了观众,他们穿着华丽的礼服,脸上洋溢着幸福的笑容。
但这不对劲。
林晚低下头,发现自己身上穿着一件繁复华丽的紫色长裙,裙摆上绣满了金色的祥云图案,正是春晚主持人常穿的那种风格。更可怕的是,她发现自己的手中握着一支麦克风。
“林晚?你怎么发呆了?该你上台报幕了。”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林晚转过头,看到了站在她身边的主持人——那位她曾在深夜里反复观看其主持节目的女主持人。主持人正微笑着看着她,眼神中却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戏谑。
“我……我在哪?”林晚的声音颤抖着,喉咙干涩得厉害。
“你在春晚啊,林小姐。”主持人眨了眨眼,俏皮地说,“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你不兴奋吗?”
林晚还想问什么,但舞台灯光突然全部聚焦在她身上。刺眼的白光让她不得不眯起眼睛。音乐声响起,那是春晚经典的主题曲《难忘今宵》的前奏,激昂而欢快。
她被迫走上舞台中央。聚光灯烤得她皮肤发烫,台下的观众席漆黑一片,但她能感觉到无数双眼睛正盯着她。那些目光贪婪而狂热,仿佛在审视一件待价而沽的商品。
“请开始你的表演。”主持人在她耳边低语。
林晚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她想尖叫,想逃跑,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动了起来。她的嘴角被迫上扬,露出一个标准而完美的微笑,双手优雅地交叠在身前,开始了报幕。
“尊敬的各位观众,亲爱的朋友们,大家晚上好!”
声音从她的喉咙里流出,清晰、明亮、充满感染力,完全不像是一个紧张恐惧的少女发出的声音。台下的掌声雷动,欢呼声此起彼伏。
林晚感到一阵寒意从脊背升起。她发现,自己的意识仿佛被分割成了两部分。一部分在内心深处疯狂地挣扎、哭泣、求饶;而另一部分,则像一个被操控的木偶,机械地执行着舞台上的每一个动作,说着每一句台词,保持着每一个完美的姿势。
她看到了台下前排坐着一个人。那个人穿着她最熟悉的卫衣,戴着眼镜,侧脸英俊而温和。是她的学长。
学长正微笑着看着她,举起手中的荧光棒,为她挥舞。但他的眼神空洞而冷漠,就像在看一场精心编排的戏码。
“林晚,你跳得真好。”学长在掌声的间隙,通过耳麦轻声说道,声音只有林晚能听见。
林晚的心脏猛地收缩。她想要回应,想要质问,但嘴角的笑容却更加灿烂,更加完美。
“谢谢。”她听到自己说道,声音甜美得令人作呕。
这时,舞台一侧的侧幕突然打开,一个穿着红色演出服的小女孩跑了上来。那是春晚每年必有的儿童节目环节。小女孩手里拿着一朵红色的玫瑰花,蹦蹦跳跳地跑到林晚面前。
“姐姐,送你一朵花。”小女孩天真无邪地说道。
林晚低下头,看着那朵鲜艳欲滴的红玫瑰。花瓣上还挂着晶莹的露珠,在阳光下闪烁着诡异的光芒。她伸出手,想要接过那朵花,却在指尖触碰到花瓣的瞬间,看到了一行小字印在花蕊上。
那行字是用血写成的,鲜红刺眼:
“这就是你想要的春晚吗?欢迎入局。”
林晚的瞳孔剧烈收缩。她想扔掉那朵花,想逃离这个舞台,但身体却纹丝不动。周围的灯光越来越亮,音乐声越来越响,台下的欢呼声仿佛变成了无数只蜜蜂在耳边嗡嗡作响。
她终于明白,这颗“春晚药”并不是让她看到想看的节目,而是将她变成了节目的一部分。一个永不谢幕、永远微笑、永远完美的傀儡。
“接下来,请欣赏歌舞表演——《盛世欢歌》!”
随着主持人的宣布,林晚感到自己的双腿不由自主地迈开了步伐。她随着音乐的节奏舞动,每一个动作都精准无误,每一个表情都恰到好处。她看着镜中的自己,那张脸美丽而陌生,嘴角挂着永恒的微笑,眼底却是一片死寂的深渊。
在舞蹈的最高潮,林晚高高跃起,在空中定格。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无数个穿着同样华丽服装的“自己”,在无数个舞台上,跳着同样的舞蹈,对着同样的观众,露出同样的微笑。
这是一个没有尽头的循环。
当音乐戛然而止,掌声再次响起时,林晚缓缓落地。她抬起头,看向观众席,看向虚空,嘴角的笑容依旧完美无缺。
而在无人看见的角落,那颗紫色的药丸残渣,正慢慢从她的嘴角溢出,变成了一滴透明的泪水,滑落脸颊,摔碎在冰冷的水晶地板上,发出一声清脆的声响。
春晚还在继续,而林晚的噩梦,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