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在浴室自杀20天

浴室里的水声停了。

林默站在门口,手里还捏着那把还没用完的牙刷,泡沫顺着杯沿滴落,在白色的瓷砖上溅开一朵朵苍白的小花。空气里弥漫着廉价的柠檬味沐浴露香气,混合着一种难以言喻的、陈旧的潮湿霉味。这种味道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胃里一阵痉挛,仿佛二十天前那个绝望的夜晚刚刚过去,而不是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那是苏浅离开这个世界的第一天,也是他生命崩塌的开始。

警方给出的结论是“意外滑倒导致头部撞击浴缸边缘,引发急性脑出血”。一个完美得无懈可击的意外。苏浅,那个总是笑着在清晨给他烤焦吐司的女孩,那个喜欢在洗澡时哼跑调流行歌的女孩,就这样静静地躺在了这方寸之间的瓷砖地上,红色的液体顺着排水口旋转着消失,像是一场无声的告别仪式。

林默没有哭。在葬礼上,在警局的笔录室里,在朋友们的安慰声中,他都没有哭。他只是机械地点头,机械地签字,机械地接受着每一个试图用“时间会治愈一切”来安慰他的人。直到回到这所他们共同租住的公寓,关上门,世界才真正安静下来。

这二十天,林默像是一个游魂。他不敢碰苏浅的东西,不敢进浴室,甚至不敢开灯。黑暗是他唯一的保护色,因为在黑暗里,他不用面对那个空荡荡的房间,不用面对苏浅再也不会回来的现实。

但今天,鬼使神差地,他拿起了牙刷。

他需要洗漱,需要像个正常人一样活着。哪怕只是伪装。

他走进浴室,目光不可避免地落在了浴缸上。那里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连一丝血迹的痕迹都没留下。保洁阿姨来得很及时,像是急于抹去这里发生过的一切罪证。林默看着那光洁如新的陶瓷表面,反射着窗外惨白的月光,显得格外刺眼。

他打开水龙头,冷水哗哗地流出。他伸出手,感受着水流的冰冷,试图让自己清醒一点。就在这时,他的余光瞥见了淋浴喷头下方的角落。

那里有一块污渍。

非常细微,如果不刻意寻找,根本不会注意到。但在惨白的灯光下,那抹暗红色依然顽强地存在着,像是一只窥视的眼睛。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他颤抖着走过去,蹲下身,用手指轻轻擦拭。污渍并没有消失,反而在摩擦下变得更加清晰。那不是普通的污垢,那是渗入瓷砖微孔深处的血迹,无论怎么清洗,只要时间足够久,它总会以某种形式浮现出来,提醒着他真相的存在。

“不可能……”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砂纸磨过铁锈,“警方说……是意外……”

他想起苏浅死前的最后一条短信。那是在事发前一小时发来的,内容只有一句话:“林默,我好像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

当时他正在加班,回复得很敷衍:“别瞎想,早点休息。”

如果这不是意外呢?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野草一样疯狂生长,瞬间缠绕住他的理智。他站起身,开始在狭小的浴室里翻找。苏浅的洗发水、沐浴露、梳子……每一件物品都被他仔细检查。直到他在洗手台下方的储物格里,发现了一个被塞在最深处的小盒子。

那是一个透明的塑料盒,里面装着一张SD卡。

林默的手指僵硬得几乎无法弯曲。他盯着那张小小的存储卡,脑海中闪过无数个画面:苏浅惊恐的眼神,深夜里急促的敲门声,还有那扇被强行撬开的门锁痕迹。他一直以为那是入室抢劫,直到警察告诉他,苏浅的银行卡和手机都不见了。

但现在看来,也许她早就预料到了危险。

他拿出手机,连接上电脑,插入SD卡。屏幕亮起,文件夹里只有一个视频文件,命名是“最后”。

林默深吸一口气,点击播放。

画面晃动得很厉害,显然是手持拍摄。背景是昏暗的走廊,苏浅的脸出现在镜头前,脸色苍白,眼神中充满了恐惧。她压低声音,语速极快:“林默,如果你看到这个视频,说明我已经不在了。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

视频突然中断,画面变成了一片雪花屏,伴随着刺耳的电流声。

林默猛地拔掉U盘,冷汗浸透了后背。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谁?

他回头看向浴室的镜子,镜中的自己双眼布满血丝,神情扭曲。就在这时,他听到了一声轻微的响动。

来自浴室的窗外。

那是一栋老式公寓,浴室的窗户正对着狭窄的天井,平时几乎没有人会注意到那里。但现在,林默清楚地看到,窗外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在静静地注视着他。

那双眼睛冷漠、贪婪,就像二十天前那个夜晚一样。

林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想要逃跑,双腿却像灌了铅一样沉重。他缓缓转过头,看向浴缸。在那光洁的表面上,他再次看到了那抹暗红色,这一次,它不再是污渍,而像是一个巨大的、张开的嘴巴,正在无声地咆哮。

原来,苏浅并没有离开。

她一直在这里,在这具冰冷的躯体里,在这块渗入瓷砖的血迹里,在这段被篡改的记忆里,等待着真相被揭开的那一天。

而林默,刚刚亲手按下了播放键。

窗外的风突然大了,吹得窗户哐当作响。林默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再也无法回到过去的平静生活了。这场持续了二十天的噩梦,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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