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宇盯着手机屏幕，那个红色的未接来电记录已经跳到了第十二个。发送者一栏显示的是“苏浅”，而备注旁边还贴心地挂着一个哭泣的表情包。他叹了口气，把手机反扣在桌面上，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冰凉的木质桌面。距离那个荒谬的约定，已经过去了整整二十天。

事情得从半个月前说起。苏浅是林宇大学时期的学妹，也是他如今合租公寓的隔壁住户。那个雨夜，她敲开了林宇的门，浑身湿透，眼神里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决绝。她说家里出了点急事，需要去外地处理，但浴室的水管爆了，积水淹没了她的房间，而房东正在国外，她不敢一个人面对那满地狼藉。林宇心软了，或者说，作为一个独居男性，面对这样一个楚楚可怜的邻家女孩，很难说不。

“我只借住两天，等我修好水管就搬走。”苏浅当时承诺道。

然而，两天过去了，水管没修好，苏浅也没走。一周过去了，她说等快递送来新的卫浴配件。两周过去了，她说天气不好，出门不方便。如今，第二十天了，苏浅依然安安稳稳地住在隔壁，甚至把林宇的冰箱塞得满满当当，连他常喝的咖啡都换成了她喜欢的口味。

林宇站起身，走到窗边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他感觉不到丝毫温暖。他走到浴室门前，犹豫了片刻，还是敲了敲门。“苏浅？你在家吗？”

里面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衣物摩擦，又像是某种沉重的物体被拖动。过了许久，门才缓缓打开一条缝。苏浅露出半张脸，头发有些凌乱，脸上带着淡淡的红晕，眼神却有些躲闪。“林哥……你怎么来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林宇皱起眉头，目光越过她的肩膀，看向浴室内部。原本应该干净明亮的空间，此刻却弥漫着一股奇异的热气，空气中混杂着淡淡的薰衣草香氛味，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铁锈味？

“你的水管到底修好没有？”林宇直截了当地问道，“房东刚才给我发消息，说这栋楼的物业来检查了，说隔壁的用水异常，怀疑你在搞什么非法活动。”

苏浅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她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门缝随之扩大了一些。“没……没有啊。我只是最近比较忙，没时间打扫。”

林宇心中的疑虑更重了。他伸手推开了那扇虚掩的门。

浴室不大，约莫七八平米，但此刻却显得格外拥挤。浴缸里放满了热水，热气腾腾，水面漂浮着无数花瓣。而在浴缸旁边，摆放着几个巨大的密封桶，里面装着不明液体。最让林宇感到不对劲的是，浴室的排气扇一直在全速运转，发出嗡嗡的噪音，仿佛要掩盖什么声音。

“苏浅，你到底在干什么？”林宇的声音冷了下来。

苏浅咬了咬嘴唇，终于开口了：“林哥，你别生气。我……我不是想赖在这里不走。”

“那你为什么在这二十天里，每天都把自己关在浴室里？甚至不让我进去帮忙？”林宇追问。

苏浅低下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因为……我在进行一个实验。一个关于‘记忆’和‘感官’的实验。”

林宇愣住了。实验？

苏浅抬起头，眼神中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执着：“我是一名心理学研究生。我的课题是关于环境对潜意识的影响。我发现，特定的声音、气味、光线组合，能够触发人内心深处最深层的记忆。这二十天，我试图重现我童年时最快乐的一个片段——一个雨后的午后，我在浴室里玩水，阳光透过窗户洒在水面上，空气中弥漫着肥皂和阳光的味道。”

林宇觉得荒谬至极：“所以你就把自己关在浴室里，搞这种……行为艺术？”

“不，不是行为艺术。”苏浅摇摇头，泪水在眼眶里打转，“我找到了一种特殊的频率，一种能让人进入半催眠状态的声音。这二十天，我每天都在听这种声音，试图捕捉那个瞬间的纯粹快乐。但是……失败了。无论我怎么做，都找不到那种感觉。”

她突然走近一步，抓住林宇的手臂，力道大得惊人：“林哥，你能帮我吗？只要你在旁边看着，也许……也许我就能成功。”

林宇想要挣脱，却发现自己的身体竟然有些僵硬。他注意到，苏浅的眼睛里倒映着浴缸里升腾的热气，那些花瓣在水中缓缓旋转，仿佛形成了一个漩涡。那股薰衣草的香气越来越浓，混合着水汽，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苏浅，你放开我。”林宇努力保持着清醒，但大脑却开始变得混沌。他想起自己童年时，似乎也有过一个类似的午后，阳光很好，水里有很多泡泡……

“你看，开始了。”苏浅的声音变得飘渺，仿佛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这就是你要找的感觉吗？林哥，你也迷失在里面了吗？”

林宇猛地甩头，试图清醒过来。他看向浴缸，水面上的花瓣竟然开始排列成一个奇怪的图案，像是一只眼睛。他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刚才那股眩晕感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深的恐惧。

这不是什么心理学实验。

他后退一步，撞到了洗手台。镜子中，苏浅的脸变得模糊不清，仿佛隔着一层毛玻璃。而浴缸里的水，不知何时已经变成了暗红色。

“你……”林宇的声音颤抖着，“你根本不是在做实验。你在用这种方式……召唤什么？”

苏浅笑了，笑容扭曲而陌生：“二十天了，林哥。你终于发现了。浴室不是房间，它是通道。而这二十天的封闭，是为了让‘它’适应这个世界。”

话音刚落，浴室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所有的灯光熄灭。黑暗中，只有浴缸里的水面微微波动，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呜咽，仿佛有什么东西，正从水底缓缓升起。

林宇转身想跑，却发现门已经关上了。锁孔里，伸出了一只苍白的手，轻轻扣住了门把手。

第二十一天的清晨，物业人员敲门无人应答，最终在邻居的协助下打开了房门。浴室里空空如也，浴缸干净得发亮，仿佛从未有人使用过。只有空气中，还残留着一丝淡淡的、令人不安的薰衣草香气。

而在隔壁的房间，苏浅的行李不见了。只有林宇的手机留在桌上，屏幕亮着，最后一条短信是苏浅在二十天前发出的：“林哥，浴室的水，好像流向了另一个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