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老旧小区的铁皮雨棚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声。林浅裹紧了身上单薄的衬衫,赤脚踩在湿漉漉的水洼里,每一步都像踩在刀尖上。她不敢回头,身后那辆黑色轿车的车灯像两柄利剑,死死钉在她的背影上。那是赵家的人,那个把她像货物一样明码标价卖出去的“家人”。
就在十分钟前,林浅终于忍无可忍,从那个令人窒息的婚房中逃了出来。赵家要她嫁给一个六十岁的暴发户做填房,理由简单得残忍——因为她的妹妹林柔需要这笔钱去国外留学,去享受林浅从未拥有过的优渥生活。
“浅浅,你是姐姐。”母亲当时坐在真皮沙发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柔柔那么小,你不能这么自私。”
自私?林浅冷笑,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从小到大,她的衣服是妹妹穿剩的,她的房间是妹妹住腻的,甚至她的人生,也是为妹妹铺路的台阶。如今,连最后一点尊严也要被榨干。
她拐进了一条昏暗的小巷,雨水顺着发梢流进眼睛里,刺痛难忍。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巷口的阴影中窜出,带着浓烈的血腥气和湿冷的泥土味,直直地扑向她。林浅惊呼一声,本能地想要后退,却踩到了一块滑腻的青苔,整个人向后倒去。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一个坚硬而温暖的怀抱接住了她。紧接着,一声低沉却极具威慑力的低吼在耳边炸响。
林浅惊魂未定地抬起头,看见一只体型硕大的黑色狼犬正龇着牙,死死盯着巷口追来的两个男人。那狗的眼神凶狠而警觉,像一尊黑色的战神,浑身肌肉紧绷,随时准备扑杀。
“哪来的野狗,滚开!”其中一个男人骂骂咧咧地捡起地上的半截砖头,就要砸过去。
“不许动!”
一声冷冽如冰泉般的男声突然响起。紧接着,一道修长的身影从雨中走来。男人穿着一件黑色的风衣,领口竖起,遮住了半张脸,只露出一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他手里把玩着一枚银色的打火机,火苗跳动间,照亮了他棱角分明的下颌线。
那是顾宴臣。京城顾家那个传闻中冷血无情、手段狠戾的掌权人。林浅曾在财经杂志上见过他的照片,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更没想到,他会为了她这只……不,为了她身边的这只狗,停下脚步。
顾宴臣并没有看那两个混混,而是径直走到林浅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的目光扫过她狼狈的模样,最后落在那只黑犬身上。黑犬似乎认出了他,尾巴轻轻摇了摇,但身体依然挡在林浅身前,警惕地守护着她。
“这只狗,是你养的?”顾宴臣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林浅愣了一下,下意识地点头:“它叫‘黑风’。是我在路边捡到的,它……它很乖,不会伤人。”
顾宴臣挑眉,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乖?它刚才可是冲着赵家的人去的。”
林浅心头一跳。原来顾宴臣知道赵家?
“上车。”顾宴臣转身,黑色的风衣在雨中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别让我说第二遍。”
鬼使神差地,林浅拉着黑风的牵引绳,跟了上去。
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雪松香气,与外面的潮湿腥臭截然不同。黑风被安置在后座,它安静地趴着,偶尔抬头看看林浅,眼神中竟流露出一丝依赖。林浅小心翼翼地坐在一旁,不敢触碰那个男人。
“为什么逃?”顾宴臣突然开口,目光依旧看着前方的雨幕。
林浅咬着嘴唇,沉默良久,才低声说道:“因为我不想卖身葬父,也不想卖身救妹。”
顾宴臣轻笑一声,那笑声里没有嘲讽,反而带着一丝玩味:“赵家把你当商品,你就真的甘愿做商品?林浅,你知不知道,在这个世界上,只有强者才配谈尊严。”
林浅猛地抬头,对上他那双深邃的眼眸。那一刻,她仿佛看到了深渊,也看到了希望。
“你想说什么?”
顾宴臣转过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扔在她面前的座位上。名片上只有一个名字和一行小字:顾氏集团,总裁办。
“这只狗,我看上了。还有你,我也看上了。”顾宴臣语气平淡,仿佛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做我的私人助理,月薪十万,包吃住。如果你愿意,以后赵家再敢动你一根手指头,我会让他们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绝望。”
林浅握着那张名片,指尖微微颤抖。黑风似乎察觉到了她的紧张,伸出舌头舔了舔她的手背,温热的触感让她瞬间红了眼眶。
这是一个陷阱吗?也许。但看着窗外依旧肆虐的暴雨,林浅知道,自己已经没有退路了。与其继续在那个人间地狱中挣扎,不如赌一把,赌这个传说中冷血的男人,真的会如他所说,护她周全。
她抬起头,眼神中最后一丝怯懦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
“我答应你。”
顾宴臣满意地笑了笑,发动了车子。引擎的轰鸣声盖过了雨声,也盖过了林浅心中那些破碎的声响。
车子驶入夜色深处,消失在雨幕之中。而在那辆黑色的轿车后座上,黑风闭上了眼睛,仿佛在守护着一个刚刚起步的新故事。从今往后,少女与狗,将与这个冷酷的男人绑定在一起,在这座钢筋水泥的丛林中,杀出一条血路。
这一夜,林浅失去了过去,却似乎抓住了未来。而顾宴臣不知道的是,他捡回来的不仅仅是一个助理和一只狗,更是一团能够燎原的火,足以烧毁他精心构筑的冷漠高墙。
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