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透过老旧居民楼斑驳的窗棂，斜斜地洒在堆满杂物的楼道里，空气中弥漫着陈年灰尘和泡面混合的怪异气味。顾言刚结束了一天的社畜生活，拖着疲惫不堪的身躯爬上六楼，钥匙还在锁孔里转了一半，就听见身后传来一阵急促且凌乱的脚步声。

还没等他回头，一个清脆却带着几分颤抖的声音便突兀地响起：“大哥！”

顾言浑身一僵，握着钥匙的手指猛地收紧。这声音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瞬间回忆起那个让他社死三次的尴尬午后。他缓缓转过身，只见一个穿着浅粉色连衣裙的少女正站在楼梯转角处，双手紧紧攥着书包带子，脸颊涨得通红，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怯生生地看着他，仿佛一只受惊的小鹿。

那是苏小满，隔壁楼住的女孩，也是他前世记忆里那个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的“小麻烦精”。只不过现在，她还不是那个后来在娱乐圈叱咤风云的女明星，而只是一个因为父母离异、性格内向、有些神经质的小学生。

“大……大哥，”苏小满咬了咬嘴唇，似乎鼓起了极大的勇气，声音虽然轻，却异常清晰，“求求你，别告诉别人我刚才哭了。”

顾言愣了一下，随即无奈地叹了口气。他当然知道她为什么哭。就在十分钟前，他路过楼下花坛时，亲眼看见苏小满被几个高年级的男生围住，抢走了她的课外书，还嘲笑她是“没人要的野孩子”。他本想上前理论，但想到自己刚被公司裁员，一身狼狈，实在没脸去教训一群小混混，只能悻悻地离开。没想到，还是被她撞见了。

“我没看见。”顾言撒了个谎，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我刚上楼，没注意楼下。”

苏小满眼中的戒备稍稍消退了一些，但随即又涌上一层更深的羞耻。她低下头，脚尖在地上画着圈，小声嘟囔道：“可是……可是你明明就站在窗户后面。”

顾言心里咯噔一下。难道刚才他在窗户边偷看的时候，被对方当成了变态？这个念头让他浑身不自在。他下意识地后退半步，拉开距离，摆出一副公事公办的态度：“好吧，既然被你发现了，那我就不多管闲事了。再见。”

说着，他掏出钥匙，准备开门进屋，试图用物理隔离来逃避这令人窒息的尴尬局面。然而，就在他手指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苏小满突然上前一步，挡住了他的去路。

“等等！”她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丝破釜沉舟的决心。

顾言皱眉，看着这个比他还矮半个头的女孩，心中警铃大作。这丫头该不会是想讹钱吧？虽然他兜里确实只有几枚硬币，但要是真被赖上，那可就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你想干什么？”顾言警惕地问道，目光在苏小满脸上扫视，试图找出什么恶意。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抬起头，那双原本怯懦的眼睛此刻竟闪烁着一种奇异的坚定。她盯着顾言，一字一顿地说道：“大哥，我有三个问题想问你。”

顾言挑眉：“说。”

“第一，”苏小满伸出第一根手指，“你觉得我是一个坏人吗？”

顾言愣了一下，没想到她会问这种问题。他想了想，诚实地回答：“不是。你只是有点内向。”

苏小满点了点头，继续伸出第二根手指：“第二，如果我现在喊你十声大哥，你会不会觉得我很烦？”

顾言嘴角抽搐了一下，这种问题简直荒谬至极。“……应该不会，但也没必要。”

“第三，”苏小满伸出第三根手指，眼神变得格外认真，“如果你不讨厌我，能不能借我十块钱？我想买一包创可贴，刚才摔破了膝盖。”

顾言彻底无语了。他看着眼前这个一本正经列提纲的少女，心中的防备瞬间瓦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哭笑不得的无奈。原来，这所有的铺垫，只是为了借十块钱买创可贴？

“十块钱而已，至于搞这么隆重吗？”顾言从口袋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十元纸币，递了过去，“不过，既然你都喊大哥了，这声大哥我收下了。以后要是再遇到这种事，直接喊我，别自己憋着。”

苏小满接过钱，指尖触碰到顾言温热的掌心，愣了一下。她看着顾言那张虽然疲惫但眼神温和的脸，突然觉得心里那块沉甸甸的石头好像轻了一些。她攥紧了纸币，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今天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谢谢大哥。”她轻声说道，然后转身准备离开。

走了两步，她又突然停住，回过头，看着顾言的背影，突然大声喊道：“大哥！”

顾言回过头，挑眉示意她有事快说。

苏小满深吸一口气，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声音清脆响亮：“大哥！”

顾言：“……？”

“大哥！”第二声。

顾言有些懵：“你有完没完？”

“大哥！”第三声。

“你到底想干嘛？”顾言无奈地扶额。

“大哥！”第四声。

“我错了，我不该多嘴。”顾言举起双手投降。

“大哥！”第五声。

“……”顾言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只能站在原地，任由这五个字在空旷的楼道里回荡。

“大哥！”第六声。

苏小满越喊越起劲，脸上带着一种恶作剧得逞般的狡黠笑意，仿佛刚才的脆弱和羞耻全都烟消云散。

“大哥！”第七声。

顾言叹了口气，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一抹弧度。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他和这个少女的命运，或许真的会因为这十声“大哥”，发生某种不可逆转的改变。

“大哥！”第八声。

“够了够了！”顾言忍不住笑道，“再喊下去，我这形象可就彻底崩塌了。”

“大哥！”第九声。

苏小满故意拖长了尾音，眼神中满是戏谑。

顾言瞪了她一眼，却没有任何怒意。他深吸一口气，准备迎接最后一声审判。

“大哥！”第十声。

声音落下，楼道里陷入短暂的寂静。苏小满眨了眨眼，似乎对自己的成果感到满意。她冲顾言挥了挥手，转身蹦蹦跳跳地跑下楼梯，脚步声清脆悦耳，仿佛踩在了顾言的心尖上。

顾言站在原地，看着少女远去的背影，久久没有动弹。他摸了摸口袋，那里还残留着刚才递出十元钱时的温度。他忽然觉得，这个糟糕透顶的日子，似乎也没那么糟糕了。

或许，这就是所谓的缘分吧。哪怕起点有些荒诞，哪怕过程有些尴尬，但只要结局是温暖的，那就足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