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如墨染。
雪落无声，却压弯了枯枝。北离边境的这片荒野，寒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一辆破旧的牛车吱呀作响，车轮碾过积雪，发出令人牙酸的咯吱声。车上坐着两个少年，一个白衣胜雪，眉眼间透着几分不羁与慵懒；另一个身着蓝衣，面容清秀，眼中却藏着比这冬夜更冷的寒意。
白衣服少年打了个哈欠，随手将手里的酒壶抛起又接住，笑道：“萧瑟，你确定这条路能通到雪月城？我这酒都快喝光了，若是再走不通，我可要砸了你这辆破车取暖。”
蓝衣服少年名为萧瑟，他并未回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远处若隐若现的山峦，声音清冷：“若走不通，我便用内力化雪为水，为你温酒。前提是，你能撑过前面的‘剑仙’。”
“剑仙？”白衣服少年挑眉，眼中闪过一丝兴奋，“听起来比那些江湖混混有意思多了。不过，若是打不过，咱们便跑。跑，也是一种智慧。”
话音未落，前方的风雪骤然加大。一道身影从雪幕中缓缓走出，那人并未持剑，手中只拿着一根枯枝。然而，当他抬起眼的瞬间，整个天地仿佛都静止了。那不是凡人的眼神，而是居高临下、俯瞰众生的淡漠。
“雪月城三城主，雷无桀。”萧瑟忽然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你师父说过，今日若遇此人，不可动怒。”
雷无桀愣了一下，随即咧嘴一笑，露出一口洁白的牙齿：“我是雷无桀，不是萧瑟。而且，我师父可没说过不能动怒，只说过不能杀人。这位兄台，看你面色苍白，气息紊乱，怕是体内寒气入侵，不如随我回雪月城，让我师父为你诊治？”
白衣少年嗤笑一声：“诊治？你是医生还是大夫？”
雷无桀并未生气，反而从怀中掏出一颗圆滚滚的丹药，递了过去：“这是我家师叔丹心堂主炼制的‘回春丹’，虽不能起死回生，但驱寒保暖绰绰有余。我雷无桀生平最爱结交朋友，看你骨骼惊奇，定是万里挑一的人才，何不与我同去？”
萧瑟眉头微皱，刚欲开口阻止，却见那持枯枝的身影忽然动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声势，只有一声轻微的破空声。枯枝如电，直逼雷无桀面门。雷无桀脸色骤变，手中丹药脱手而出，迎向枯枝。与此同时，白衣少年身影一闪，挡在雷无桀身前，手中酒壶化作利刃，与枯枝碰撞在一起。
“铛！”
一声脆响，酒壶碎裂，酒水四溢。白衣少年后退半步，脸色微变：“好强的内力！你究竟是谁？”
那人依旧面无表情，枯枝指向白衣少年：“北离镇国公萧羽麾下，雪落山庄客卿，燕小六。奉命取二人首级，尤其是蓝衣人。”
萧瑟瞳孔微缩。萧羽？那个一直想要他命的皇叔？
“原来如此。”萧瑟冷笑一声，周身寒气爆发，竟将周围的雪花凝聚成冰晶，环绕周身，“想取我命，也得看你有没有这个本事。”
燕小六眼神一凛，枯枝再次挥出，这一次，空气中竟出现了细微的裂纹。这是内力达到极高境界的象征——无形剑气。
雷无桀见状，大喝一声：“看我的！”他并未使用内力，而是凭借纯熟的拳脚功夫，冲向燕小六。虽然招式朴实无华，却蕴含着一种莫名的韵律，仿佛与自然融为一体。
燕小六不屑一笑，枯枝横扫，将雷无桀震飞出去。雷无桀落地翻滚，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却并未放弃，反而眼中燃起更炽热的光芒：“好！好功夫！再来！”
白衣少年看着这一幕，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他收起酒壶，从怀中掏出一柄折扇，轻轻展开。扇面上绘着山水，却隐隐有剑气流转。“看来，这场雪，要染血了。”
他身形一闪，如鬼魅般出现在燕小六身侧。折扇轻点，看似温柔，实则暗藏杀机。燕小六眉头紧皱，枯枝回防，两人瞬间交手数十招，难分伯仲。
萧瑟站在原地，并未出手。他看着两人打斗，心中却在盘算。燕小六虽强，但招式僵化，缺乏变化。而雷无桀虽弱，却拥有无限的可能。若论江湖，这并非单纯的武力较量，更是心境的对决。
“萧瑟，别愣着！”雷无桀大喊一声，一拳轰向燕小六下盘，“帮我！”
萧瑟叹了口气，指尖轻弹，一枚冰锥射出，直击燕小六脚踝。燕小六身形一顿，白衣少年抓住机会，折扇猛然合拢，扇骨如鞭，抽向燕小六后心。
燕小六冷哼一声，枯枝横挡，却被一股巨力震得后退数步。他看着眼前的三人，眼中闪过一丝忌惮。这三人的配合虽显生疏，却有着一种奇异的默契。尤其是那个蓝衣少年，虽未出手，但周围的寒气却仿佛受到他的操控，隐隐制约着他的行动。
“有趣。”燕小六收起枯枝，冷冷道，“今日便饶你们一命。下次见面，必取尔等性命。”
说罢，他身形一晃，消失在风雪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雷无桀长舒一口气，一屁股坐在雪地上，喘着粗气：“吓死我了，还以为今天要交代在这里了。萧瑟，你刚才那招冰锥真厉害！”
萧瑟走到雷无桀身边，伸出手将他拉起，淡淡道：“不过是雕虫小技。倒是你，勇气可嘉。”
白衣少年收起折扇，笑道：“看来，这趟旅程不会无聊了。萧瑟，你说，我们接下来去哪？”
萧瑟望向远方，雪月城的灯火在风雪中若隐若现，温暖而遥远。他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丝罕见的笑容：“去雪月城。听说那里的酒不错，茶也很香。”
雷无桀眼睛一亮：“那我们快走吧！我都饿了！”
三人继续上路，牛车吱呀作响，渐渐融入风雪之中。而远处的山巅，一双眼睛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笑意。
江湖，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