盛夏的午后,蝉鸣声嘶力竭,仿佛要将这闷热的空气撕裂。江城市中心的“云顶”写字楼顶层,冷气开得很足,却压不住陆廷深眼底那一抹烦躁。作为陆氏集团最年轻的执行总裁,他习惯了掌控一切,从股价的波动到会议室里下属的呼吸节奏,都在他的计算之中。然而此刻,那本应该严丝合缝的下午三点半的战略会议,因为一个迟到了十分钟的“意外”而彻底乱了套。
秘书林悦站在办公室门口,脸色苍白如纸,手指紧紧攥着文件夹的边缘,指节泛白。“陆总,那个……新来的实习生苏小乖,她……”
“她怎么了?”陆廷深连头都没抬,钢笔在文件上划出一道凌厉的弧线,“如果是因为我让她去倒杯水这种琐事就崩溃,那她趁早滚蛋。”
“不是的,”林悦咽了口唾沫,声音有些颤抖,“她是去给您买咖啡,但是……她在电梯口撞到了人,现在人在楼下大厅,似乎受了点伤,而且……”
“而且什么?”陆廷深终于放下了笔,抬起那双深邃如寒潭的眼眸。
“而且那个人,是赵氏集团的二少爷,赵泽。”
陆廷深的眉峰微微一挑,随即冷笑一声:“赵泽?那个除了喝酒泡吧什么都不干的废物?看来这丫头运气不错,能撞到他。”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剪裁得体的西装袖口,“带上来。我倒要看看,是谁给一个刚入职的实习生这么大的胆子,敢在陆氏的地盘上惹是生非。”
十分钟后,办公室的门被推开。走进来的不是一个惊慌失措、哭哭啼啼的女孩,而是一个身形娇小、穿着简单白T恤和牛仔短裤的少女。她手里紧紧握着一杯还冒着热气的冰美式,额头上渗出一层细密的汗珠,那双清澈如鹿般的眼睛里,写满了倔强而非恐惧。
这就是苏小乖。陆廷深在心中迅速给这个女孩贴上了标签:普通,平凡,丢进人堆里都找不出来。
“解释。”陆廷深坐回真皮转椅,双手交叉抵在下巴处,语气冷淡得没有一丝温度。
苏小乖深吸了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不发抖:“陆总,对不起。我在电梯口确实撞到了赵先生,但并不是我故意的。当时电梯门突然故障,我为了避让突然冲出来的保安,才没站稳。赵先生……赵先生他先推了我,然后才摔倒的。”
“推你?”陆廷深眯起眼睛,目光在她身上扫过,“一个刚满二十岁、连职场规矩都没摸透的实习生,有资格指责赵氏集团的继承人?”
“我有资格。”苏小乖抬起头,目光直视陆廷深,没有丝毫退缩,“因为监控摄像头拍到了全过程。赵先生为了在朋友面前逞威风,故意在电梯门开启的瞬间挤撞我,导致我失去平衡。他摔倒后,反而诬陷是我推了他,并扬言要让我在江城混不下去。”
陆廷深愣了一下。他原本以为这又是一场典型的职场甩锅大戏,准备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将实习生开除以平息赵家的怒火。但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柔弱的女孩,竟然如此冷静且有条理。
“监控在哪里?”
“在公司行政部的备份系统里,林秘书可以调取。”苏小乖回答得干脆利落。
陆廷深按下了内线电话,让林悦去调取监控。整个过程不到三分钟。当监控画面在大屏幕上播放时,办公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画面中,那个平日里嚣张跋扈的赵泽,确实在电梯门开的瞬间,故意伸脚绊了一下刚刚走出电梯的苏小乖,然后顺势向后倒去,演技拙劣却足以混淆视听。
陆廷深的脸色阴沉得可怕。他最讨厌的,就是有人在他的地盘上耍这种下作手段。尤其是,还是因为一个女人。
“林悦,”陆廷深的声音冷得像冰,“通知法务部,起草一封律师函,发给赵氏集团。另外,赵泽如果再来陆氏大楼闹事,直接报警,告他扰乱公共秩序。”
说完,他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一步步走到苏小乖面前。高大的身影投下一片阴影,将娇小的女孩完全笼罩。苏小乖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背抵在了冰冷的墙壁上。
“你叫什么名字?”陆廷深低头看着她,语气中带着一丝探究。
“苏小乖。草字头的苏,乖巧的乖。”苏小乖小声说道,双手紧紧捧着那杯已经不再温热的咖啡。
“苏小乖。”陆廷深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很特别。在这个城市,大多数人为了生存都会选择忍气吞声,而你,却选择了硬碰硬。”
“因为我知道,错就是错,对就是对。”苏小乖倔强地仰着头,尽管心跳快得像擂鼓,但她努力维持着表面的镇定,“而且,我不希望陆氏集团成为一个包庇恶人的地方。”
陆廷深笑了。这是他今天第一次真心实意地笑。他伸出手,轻轻拿过苏小乖手中的咖啡杯,喝了一口。苦涩中带着回甘,正如眼前这个女孩给人的感觉。
“很好。”陆廷深将杯子放在一旁的桌上,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塞进苏小乖的手心里,“苏小乖,从今天起,你不再是前台实习生。你调入总裁办,做我的特别助理。”
苏小乖愣住了,看着手中那张烫金的名片,难以置信地看着陆廷深:“陆总,这……这不合规矩吧?我只是一个刚毕业的学生,而且今天还给您惹了这么大的麻烦……”
“规矩是人定的。”陆廷深转过身,背对着她,走向落地窗,俯瞰着脚下如蝼蚁般的车流,“在我这里,能力和态度才是唯一的规矩。而且,我陆廷深看上的人,从来不会看错。”
窗外的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苏小乖略显苍白的脸上。她握紧了那张名片,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她不知道,这场突如其来的“碰撞”,将会如何彻底改变她原本平淡无奇的人生,也不知道,那个高高在上的陆廷深,究竟是在寻找一个助手,还是在寻找一个能走进他冰冷世界的钥匙。
风,从云端吹过,卷起了少女白色的衣角,也掀开了两人命运交织的序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