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江城。
霓虹灯在积水中被拉扯成光怪陆离的碎片,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沉默的野兽,缓缓停在了“夜色”酒吧昏暗的后巷。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皮鞋踏进水洼,溅起泥点。顾言洲眉头微蹙,那张常年冷若冰霜的脸上此刻写满了不耐。他并没有去管身后那个跌跌撞撞、几乎要瘫软在他身上的女人,只是冷冷地扯了扯领带,声音低沉得如同暴风雨前的闷雷:“林浅,你还要闹到什么时候?”
林浅没说话,只是死死拽着他的袖口,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她浑身湿透,昂贵的定制礼服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狼狈得像一只被遗弃在雨中的流浪猫。但她的眼睛却亮得吓人,直勾勾地盯着顾言洲那张近在咫尺却冷漠至极的脸。
“顾言洲,你说过,这辈子只爱我一个人。”她声音沙哑,带着哭腔,却异常固执。
顾言洲眼底闪过一丝厌恶,随即被更深的冷漠掩盖。他用力甩开她的手,动作之大,让林浅整个人向后踉跄,重重地摔在冰冷的柏油路面上。膝盖传来钻心的疼痛,但她似乎感觉不到,只是仰着头,看着他居高临下的身影。
“林浅,别自作多情了。”顾言洲整理了一下被弄皱的袖口,语气平淡得仿佛在谈论今天的天气,“我和苏清婉的婚约是两家利益的需要,而你,不过是我无聊时的消遣。现在,消遣结束了,你也该滚了。”
周围空气仿佛凝固。林浅的心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紧,疼得无法呼吸。她知道顾言洲说得对,从五年前那场意外开始,他就从未真正正眼看过她。她是他复仇棋盘上最顺手的一枚棋子,也是他用来刺激未婚妻苏清婉的工具。
“好,我滚。”林浅突然笑了,笑声凄凉而决绝。她撑着地面摇摇晃地站起来,从包里掏出一张银行卡,狠狠地摔在顾言洲怀里,“这是你给我的五年青春费,现在连本带利,我一分不少地还给你。从此以后,你我两清,再无瓜葛!”
顾言洲看着那张卡,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他刚想开口嘲讽她的天真,口袋里的手机却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亮起,显示着“苏清婉”三个字。
他看都没看林浅一眼,转身接通电话,语气瞬间变得温柔缱绻:“清清,我在路上了,别担心,处理完这个麻烦马上回去陪你。”
这句话像一把锋利的匕首,精准地刺入林浅的心脏。她看着顾言洲转身走向另一辆早已等候多时的豪车,车窗缓缓升起,隔绝了他最后一点背影。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
那一刻,林浅心中最后一点眷恋彻底粉碎。她不再哭泣,而是擦干眼泪,转身消失在茫茫雨幕中。
五年后。
京城,顶级艺术拍卖行。
林浅一身剪裁得体的白色西装,短发利落,眼神清冷而自信。她是如今国际知名的独立策展人“Lin”,以独特的视角和犀利的风格在艺术圈崭露头角。这一次,她回来是为了策划一场名为“重生”的私人收藏展,其中压轴拍品,是一幅名为《雨夜》的油画。
拍卖现场灯火辉煌,名流云集。顾言洲作为顾氏集团的掌舵人,也出现在了现场。他身边站着温婉优雅的苏清婉,两人看起来般配得如同天造地设。然而,顾言洲的目光却有些飘忽,时不时扫向门口,似乎在期待着什么,又似乎在逃避什么。
当《雨夜》被推上展台时,全场哗然。那幅画描绘的正是五年前的那个雨夜,黑色的轿车,冷漠的男人,以及雨中绝望的女人。画风凄美而绝望,笔触间透着一股撕心裂肺的爱意与恨意。
“这幅画的作者是谁?”有人好奇地问。
拍卖师微笑着回答:“作者匿名,但据说,这是为了纪念一段刻骨铭心的感情而作。起拍价,五百万。”
顾言洲的心猛地一跳。他死死盯着那幅画,脑海中那个模糊的身影逐渐清晰。那个雨夜,那个倔强的女人,那个摔在银行卡的动作……
“一千万!”顾言洲突然举起号牌,声音有些颤抖。
全场寂静,随即议论纷纷。苏清婉疑惑地看着他:“言洲,你怎么了?你不喜欢这种颓废风格的画。”
顾言洲没有回答,他的目光紧紧锁定在二楼的贵宾席上。那里,一个熟悉的身影正静静地看着他,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疏离的笑意。
林浅举起号牌,声音通过麦克风传遍全场:“两千万。”
顾言洲咬牙:“三千万。”
林浅淡淡一笑:“一个亿。”
这个价格足以让任何富豪退缩,但顾言洲没有犹豫,他几乎是吼出来的:“一个亿!我买了!”
拍卖锤落下,成交。
顾言洲冲上二楼,拦住正准备离开的林浅。他看着她,眼眶微红,声音哽咽:“浅浅……真的是你吗?”
林浅停下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眼神中没有一丝波澜,就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顾总,你认错人了。”她语气平静,甚至带着一丝客套的疏离,“我叫Lin,是你的客户。这幅画我已经卖给你了,如果你没有其他事,我要去赶飞机了。”
“浅浅,我知道你在恨我……”顾言洲伸手想要抓住她的衣袖。
林浅后退一步,避开他的手,笑容清冷:“顾总,请自重。我们只是买家和卖家的关系,除此之外,再无其他。还有,不要叫我浅浅,我不喜欢别人这么叫我,尤其是你。”
说完,她转身离去,背影决绝而潇洒。
顾言洲僵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电梯口,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恐慌。他终于明白,那个曾经死心塌地跟着他的女孩,真的走了。而这一次,他再也赖不上了。
窗外,阳光正好,却照不进他此刻冰冷的心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