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雷声在头顶炸裂,仿佛要将这座沉睡的城市撕裂。
顾清舟站在民政局门口,浑身湿透,雨水顺着他凌厉的下颌线滑落,浸透了那件昂贵的定制衬衫,紧贴着他宽厚的背脊。他手里紧紧攥着一张被雨水打湿的离婚协议书,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他的目光穿过雨幕,死死锁定在对面那家便利店屋檐下,那个正缩着脖子、抱着一个破旧帆布包的女孩身上。
那是苏念。
也是他这半年来,无论怎么算计、怎么冷暴力、怎么试图逼她放手,却始终像块狗皮膏药一样粘在他生命里,甩都甩不掉的“麻烦”。
苏念抬起头,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在昏黄的路灯下显得格外清澈,却也倔强得令人心疼。她看着顾清舟,嘴角扯出一抹自嘲的笑,声音虽然被雨声掩盖,但顾清舟听清了那两个字的口型:“签吧。”
顾清舟的心脏猛地收缩了一下。他想冲过去,想把伞撑在她头顶,想问那句在喉咙里翻滚了无数遍的“为什么要走”,但男人的骄傲和过去三年积压的误解,像一道无形的墙,将他困在原地。
“顾清舟,你别误会。”苏念突然开口,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幕,“我从来都不是在赖着你。我只是……不想让你一个人面对那些黑暗。”
顾清舟瞳孔骤缩。
三年前,苏家破产,苏父入狱,苏念从一个众星捧月的千金小姐跌落泥潭。而顾清舟,作为顾氏集团的掌权人,曾在一夜之间切断了她所有的经济来源,对外宣称与她划清界限。所有人都以为顾清舟厌恶苏念,厌恶她家族带来的污名,厌恶她像个附庸品一样缠着他。
只有苏念自己知道,那三年,是顾清舟在暗中替她摆平了所有的追债人,是他在无数个深夜里,默默替她父亲洗刷冤屈。但他从不解释,因为他背负着家族更沉重的枷锁,他不敢让任何人知道他的软肋。
“滚。”顾清舟终于吐出一个字,声音沙哑得厉害。
苏念笑了,眼泪混着雨水滑落。她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那双沾满泥点的帆布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浑浊的水花。
“我不走。”她说,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顾清舟,你说过,这辈子我都别想逃出你的手掌心。现在,我只是在兑现你的承诺。”
顾清舟气得发抖。他记得这句话。那是他们刚结婚时,他在醉酒后抱着她说的情话,带着占有欲,也带着深深的恐惧。他恐惧失去她,所以他用冷漠武装自己,用推开她的方式,来保护她不受顾家复杂斗争的波及。
“你知不知道,现在外面有多少双眼睛盯着你?”顾清舟逼近一步,高大的身影笼罩住她,雨水打湿了他的眉毛,视线模糊,“你跟我在一起,只会成为别人的靶子。我已经把顾家的烂摊子处理得差不多了,你可以走了,苏念,自由了。”
“自由?”苏念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他,“如果没有你,我要的自由有什么意义?顾清舟,你总是这样,自作聪明地为我安排好一切,然后把我推开。你以为我在怕苦吗?不,我是在怕失去你。”
她伸出颤抖的手,抓住了顾清舟湿透的衣领,将那张皱巴巴的离婚协议书狠狠揉成一团,扔进旁边的水坑里。
“我不签。”她一字一顿地说,“哪怕你把我关在笼子里,哪怕你对我冷若冰霜,哪怕你恨我入骨,我也赖定你了。顾清舟,这辈子,下辈子,我都不会放手。”
顾清舟愣住了。
脑海中那些压抑的、痛苦的、充满误解的画面,在这一刻轰然崩塌。他看着眼前这个瘦弱却坚韧的女孩,看着她眼中那从未熄灭的爱意,心中的坚冰开始融化,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窒息的酸楚和感动。
原来,她一直都知道。
原来,她从未离开过。
雷声渐远,雨势稍歇。顾清舟深吸一口气,突然伸手,一把将苏念揽入怀中。他的手臂用力得仿佛要将她揉进骨血里,力道大得让苏念有些喘不过气,但她没有挣扎,只是顺势将头靠在他的胸口,听着那剧烈而沉稳的心跳声。
“苏念,”他的声音低沉而颤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你真是……该死的固执。”
“我就赖着你,你能拿我怎么办?”苏念在他怀里闷声笑道,眼泪终于忍不住流了下来,浸湿了他胸前的布料。
顾清舟闭上眼睛,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这三个年来第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他收紧双臂,在这风雨交加的夜晚,给了她一个足以抵御世间所有寒凉的拥抱。
“好,我拿你没办法。”他低声说道,“那就一起面对吧,苏念。从此以后,风雨同舟,生死不弃。”
远处的街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晕透过雨雾,照亮了两人相拥的身影。那些曾经的误解、隔阂、痛苦,都在这漫长的等待和坚守中,化作了最坚固的纽带。
苏念知道,这一次,她真的赢了他。不是靠运气,而是靠那份死磕到底的执着,和那份无论发生什么都绝不放弃的爱。
《就是赖着你》,这不仅仅是一句情话,更是她对他、对爱情,最坚定的宣言。
而顾清舟也明白,从今往后,他不再是孤军奋战。因为有一个女孩,用最笨拙也最深情的方式,赖在了他的生命里,再也不肯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