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灰暗的天空仿佛一块浸透了脏水的破布,沉甸甸地压在城市的头顶。空气中弥漫着腐烂的恶臭,那是混合了下水道淤泥、生锈的铁器和某种难以言喻的血腥味的独特气息。对于幸存者们来说,这是死亡的味道;而对于“它们”来说,这是盛宴的信号。
李鑫紧了紧手中的自制长矛,矛尖是用从废弃汽车上拆下来的刹车片磨制的,锋利且布满倒刺。他的呼吸很轻,每一步都踩在积水的边缘,尽量不发出声响。作为一名在末世中摸爬滚打半年的幸存者,他深知在这个被病毒改造后的世界里,安静意味着生存,而喧哗则意味着成为“尸兄”们的晚餐。
前方是一条废弃的地铁站入口,黑洞洞的闸机像是一张张张开的大嘴,吞噬着周围微弱的光线。李鑫的目标是这里。情报显示,这里有一处未被完全污染的物资点,或许能找到几瓶干净的饮用水,甚至是一罐过期的午餐肉。在如今这种环境下,这些不仅仅是食物,更是活下去的希望。
他猫着腰,利用路边的废弃轿车作为掩体,一点一点向地铁站逼近。雨声掩盖了他的脚步声,但掩盖不了周围死寂中的异样。突然,一阵轻微的摩擦声从地铁站深处的黑暗中传来。
那声音很熟悉,像是湿漉漉的脚掌踩在瓷砖上的声音,又像是骨骼错位发出的脆响。李鑫的心脏猛地收缩,他立刻停下脚步,身体紧贴在一辆翻倒的公交车后,屏住呼吸。
黑暗似乎有了生命,缓缓流动着。紧接着,一个佝偻的身影从阴影中剥离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破烂制服的男性“尸兄”,他的半边脸已经腐烂脱落,露出森白的牙齿和暗红色的牙龈,一只眼球挂在脸颊外侧,随着他的动作晃荡不定。它手里拖着一根生锈的铁管,铁管在地上划过,发出刺耳的吱呀声。
李鑫握矛的手心全是冷汗。他不能硬拼,对方的力量远超常人,而且对疼痛毫无知觉。他需要诱饵,需要地形。
目光扫过周围,他的视线锁定在地铁站入口左侧的一个消防栓上。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那个尸兄似乎察觉到了什么,腐烂的头颅猛地转向李鑫藏身的方向,虽然看不见眼睛,但那种被野兽锁定的寒意让李鑫全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尸兄喉咙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拖着铁管,歪歪扭扭却速度极快地冲了过来。
就是现在!
李鑫猛地从车后窜出,没有逃跑,反而迎着尸兄冲去。他在距离对方还有三米的地方突然急停,转身跃起,一脚踹在旁边的消防栓阀门上。
“砰!”
高压水柱喷涌而出,瞬间形成了一道水幕。尸兄被激流冲击得一个踉跄,它那腐烂的身体在水中显得格外脆弱。李鑫没有给它喘息的机会,手中的长矛带着全身的重量和速度,狠狠地刺向尸兄暴露出来的颈部伤口。
“噗嗤!”
矛尖贯穿了腐烂的皮肤,深入肌肉。黑血飞溅,洒在李鑫的脸上,冰冷而粘稠。尸兄发出凄厉的尖叫,疯狂地挥舞着手中的铁管。李鑫侧身躲过致命一击,铁管擦着他的肩膀划过,撕裂了外套,留下了一道血痕。
但他没有退缩,而是双手握住矛杆,用力一搅,然后借着惯性向上挑击,直接击碎了尸兄的下颌骨。尸兄的动作僵住了,眼中的红光闪烁了几下,最终黯淡下去,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塌,激起一片泥水。
李鑫大口喘着粗气,靠在公交车残骸上,颤抖着拔出长矛。他顾不上处理肩上的伤口,迅速检查周围是否有其他动静。除了雨声,只有远处隐约传来的尸吼。暂时安全了。
他走到地铁站入口,跨过尸兄的尸体,走了进去。地铁站内比外面更加阴冷,墙壁上布满了黑色的霉斑和干涸的血迹。他打开随身携带的手电筒,光束在黑暗中切割出一道苍白的路径。
沿着楼梯向下,他来到了站厅层。这里比预想的要干净一些,大部分物品已经被之前的幸存者搜刮一空,但角落里依然散落着一些零碎的东西。李鑫熟练地翻找着,终于在一个破碎的自动售货机后面,找到了几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和一袋压缩饼干。
就在他准备离开时,目光却被售货机玻璃反射出的一个影像吸引住了。
在那昏暗的灯光下,他看到自己的倒影旁,站着一个模糊的身影。
李鑫浑身血液瞬间凝固。他猛地回头,身后空空如也,只有无尽的黑暗和滴水的声音。
“谁?”他低声喝道,声音在空旷的站厅里回荡。
没有人回答。但就在这时,他听到头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笑。那笑声尖锐、扭曲,充满了戏谑和恶意。
李鑫抬起头,看向通往地面的楼梯。在那里,一个修长的身影正缓缓走下来。它穿着白色的衬衫,即使在末世中也显得一尘不染,脸上挂着优雅而诡异的微笑,手中把玩着一把精致的手术刀。
“找到你了,小老鼠。”
李鑫握紧长矛,指节发白。他知道,这次的猎物,不好抓。而这场雨,似乎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