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写字楼，只剩下林远工位这一盏孤灯还亮着。
作为“极光科技”最底层的UI设计师，林远的生活就像他每天处理的像素格一样，单调、重复且毫无波澜。三十岁的年纪，发际线已经悄然退守到了头顶后半程，眼袋沉重得像是挂了两个铅球。在这个崇尚996、甚至007的城市里，他觉得自己像是一颗随时可以被替换的螺丝钉，生锈、松动，然后被无情地丢弃。
今晚的项目deadline是明天早上八点，而那个该死的客户刚刚发来消息，要求把那个“看起来不够性感”的主视觉图再修改一版。林远盯着屏幕上那张过度修饰的女性照片，眉头紧锁。客户口中的“性感”，在他眼里不过是廉价的肉欲堆砌，充满了油腻和敷衍。他叹了口气，揉了揉酸痛的腰，准备起身去茶水间冲一杯浓缩咖啡续命。
就在他的手触碰到门把手的那一刻，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内容只有一句话：“想要看清这个世界的‘底色’吗？来旧城区，废弃的‘红磨坊’剧院后台。带上你的眼睛，或者，带上你的灵魂。”
林远愣了一下，随即嗤笑一声。恶作剧？还是哪个无聊同事的整蛊？他正准备删除，却瞥见屏幕上方弹出了一条新闻推送：“知名神秘主义作家‘深渊之眼’失踪案悬而未决，警方在其工作室发现大量未公开手稿。”
那个笔名，他见过。在某个深夜论坛的角落里，那部名为《尻b小说》的残本曾经引发过一场小小的轰动。据说，那部小说并非文字作品，而是一种能够扭曲现实认知的“模因病毒”。阅读它的人，会看到事物表象之下最真实、也最丑陋的本质。作者失踪后，这本书就成了都市传说，有人说它是疯子的呓语，有人说它是禁忌的知识。
鬼使神差地，林远没有离开，而是转身坐回了电脑前。他打开一个从未用过的加密邮箱，按照短信提示，输入了一串复杂的坐标和密钥。屏幕闪烁了几下，跳出一个纯黑色的窗口，中央浮现出一行血红色的字体：
“你厌恶的，正是你渴望的。你隐藏的，正是你展示的。”
紧接着，一段音频文件开始自动播放。没有音乐，只有沉重的呼吸声，以及某种湿润的、黏腻的摩擦声。林远感到一阵莫名的眩晕，仿佛那声音直接在他的脑髓里响起。他下意识地想要关掉，手指却在颤抖中误触了回车键。
音频戛然而止。
取而代之的，是一段视频。视频的角度非常诡异，是从下往上的视角，聚焦在一个人的臀部和大腿线条上。那画面并不色情，反而带着一种诡异的、解剖学般的冷静与精确。线条流畅，肌肉紧绷，光影在皮肤上流转，仿佛在诉说着某种力量与柔韧的平衡。
林远认出了那双腿。
那是他自己。
视频里的他，正穿着他在公司常穿的那条廉价牛仔裤，坐在他的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呆。但视频中的“他”，眼神空洞，身后的墙壁开始剥落，露出里面蠕动的、暗红色的血肉组织。办公室的灯光变成了惨白的探照灯，同事们变成了没有五官的影子，围着他转圈，嘴里发出嗡嗡的噪音。
“这是什么……”林远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回头看向办公室，一切都正常。打印机在运转，窗外是城市的霓虹灯，同事们的工位上空无一人，大家都已经下班了。
他再次看向屏幕，视频还在继续。画面中的“他”缓缓站起身，走向镜头。随着距离的拉近，林远发现那并非简单的偷拍，而是一种精神上的投射。视频中的环境开始扭曲，办公室的格子间变成了无数个狭窄的、透明的玻璃盒子，每个盒子里都关着一个穿着西装、面容枯槁的人。他们都在重复着同样的动作：敲击键盘，点头，微笑，然后在无声中崩溃。
这就是“极光科技”的底色？这就是他赖以生存的世界的真实面貌？
林远感到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想起白天会议上，上司拍着他的肩膀说“小林很有潜力”，想起同事们在群里发的虚假祝福，想起自己为了迎合客户而一次次妥协的自尊。那些所谓的“职场礼仪”、“团队合作”、“企业愿景”，在这一刻，都化作了视频中那些蠕动的血肉和空洞的影子。
他想要逃避，想要关掉电脑，逃离这个房间。但他的身体却像被钉在了椅子上，无法动弹。视频的最后，画面中的“他”转过身，背对着镜头，缓缓提起了裤子。那个动作并不暧昧，却带着一种决绝的、自我放逐的意味。
屏幕黑了下去。
林远大口喘着气，冷汗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拿起手机，想要拨打报警电话，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
就在这时，办公室的门被推开了。
进来的不是同事，也不是保安，而是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女人。她手里拿着一本泛黄的笔记本，封面上没有任何文字，只有一行用指甲刻出的痕迹，隐约可辨是“尻b”两个符号的变形。
女人抬起头，那双眼睛深邃得像两个黑洞，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微笑。
“你看到了，对吗？”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穿透灵魂的力量，“这就是《尻b小说》的第一章。欢迎来到真实的世界，林远设计师。”
林远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看着女人手中的笔记本，突然意识到，自己刚才所经历的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而那些曾经被他视为庸俗、低级的“性感”，或许正是打开这扇通往真相之门的钥匙。
窗外的雷声滚过，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办公室里那一排排透明的玻璃盒子，和盒子里无数个沉默的灵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