冬日的北风像发了疯的野兽,在黄土高原的沟壑间呼啸穿梭,卷起漫天黄沙,打得窗纸哗哗作响。然而,在这闭塞的赵家沟深处,老赵家那间宽敞得有些过分的大土炕上,却是一番热火朝天、旖旎无尽的景象。
炕头铺着崭新的红缎子被面,上面绣着并蒂莲和鸳鸯戏水,刺眼又喜庆。炕中央摆着一张矮方桌,桌上热气腾腾地炖着野鸡和山羊肉,香气霸道地钻进每个人的鼻息里。赵铁柱光着膀子,浑身肌肉紧绷,古铜色的皮肤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油亮的光泽。他手里攥着半壶烧刀子,眼神有些迷离,却又透着一股子狠劲。坐在他对面的,是刚从县城回来的媳妇秀莲,身上还穿着那件鲜红的羽绒服,领口敞开,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
“铁柱,咱家真得换个活法了。”秀莲抿了一口酒,脸颊绯红,声音软糯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她伸手替丈夫理了理凌乱的衣领,指尖有意无意地划过对方坚硬的胸肌,“村支书上次说的话,你听见没?这大炕不能光用来睡觉,得用来‘赚钱’。”
赵铁柱愣了一下,随即咧嘴笑了,露出一口白牙:“咋赚?咱这穷山沟,连个像样的饭店都没有,谁稀罕来?”
“就是因为穷,才有人稀罕。”秀莲眼波流转,凑近了一些,身上的脂粉香混合着酒气,熏得赵铁柱心头一热。她压低声音,像是怕惊动了墙外听墙角的邻居,“城里那些老爷们,吃腻了大鱼大肉,就图这一口原生态的野味,还有……这热乎气儿。咱把东屋腾出来,收拾成客房,再雇两个本分姑娘帮忙做饭洗衣。咱赵家沟这大炕,可是全省独一份的暖和。”
赵铁柱咽了口唾沫,脑海里浮现出秀莲刚才描述的画面:一群衣着光鲜却满脸疲惫的城市人,卸下面具,在这粗犷的土炕上喝酒吃肉,说着掏心窝子的话。那种被需要、被依赖的感觉,像电流一样窜遍全身。他猛地灌下一大口酒,辣意顺着喉咙烧到胃里,也烧掉了最后的犹豫。“行!听你的!只要能让咱家日子好过点,让二老能安享晚年,让娃能念得起书,这脸面,不要也罢!”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了沉重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鲁的招呼声:“铁柱哥!秀莲姐!听说咱家要开‘农家乐’啦?”
进来的是隔壁村的二愣子,还有村东头的寡妇李婶。二愣子手里拎着两只肥硕的山羊,李婶则端着一盆刚切好的酸菜,满脸堆笑。在这封闭的山村里,人情世故就像这炕上的火,一旦点着,便再也灭不了。
“来了!都进来坐!”赵铁柱豪爽地招呼着,顺手给每人倒了一碗酒。李婶眼尖,一眼瞄见炕上那红艳艳的被子,又看了看衣衫半解的秀莲,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有嫉妒,有羡慕,也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
“铁柱哥,这大炕确实宽敞,就是……”李婶欲言又止,目光在赵铁柱和秀莲之间游移,“这男女混杂的,传出去不怕闲话?”
“怕什么!”秀莲站起身,挺起胸膛,那股子从县城带回来的时髦劲儿让她此刻显得格外自信,“如今是市场经济,讲究的是互利共赢。咱们光明正大做生意,凭力气吃饭,怕哪个?倒是你李婶,家里那口子成天喝酒,你不如来帮帮忙,工钱管够,还能顺便解解闷。”
李婶愣了一下,随即苦笑一声,坐在了炕沿边。她看着眼前这对夫妻,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在这个看似热闹喧嚣的夜晚,在这张承载着无数秘密与欲望的大炕上,每个人的心思都像这冬夜的寒风一样,捉摸不定。
夜深了,酒过三巡,客人们散去。赵铁柱和秀莲并肩坐在炕头,听着窗外风声渐息。秀莲靠在丈夫怀里,手指轻轻在他掌心画着圈。
“铁柱,你说,咱们这样做到底对不对?”秀莲轻声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
赵铁柱紧紧搂住她,感受着妻子温热的体温,沉声道:“只要心是正的,路就是直的。这大炕再乱,只要咱们站得稳,就乱不到咱心里去。”
然而,谁也不知道,在这看似平静的夜晚,赵家沟的平静即将被打破。远处山道上,几辆黑色的轿车正缓缓驶来,车灯划破黑暗,像是窥视的眼睛,悄然降临在这座古老而神秘的山村。大炕上的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