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出租屋里的空气凝滞得仿佛能滴出水来。窗外的霓虹灯光透过廉价的遮光窗帘缝隙,像一道惨白的伤疤横亘在地板上。李默瘫坐在人体工学椅上,屏幕发出的幽蓝冷光映照着他那张苍白且带着明显黑眼圈的脸。他的手指机械地在鼠标左键上点击,频率快得有些病态,屏幕上滚动着的,正是那个名为“岛国文化吧”的神秘论坛。
这个吧存在的时间不长,但人气却诡异得令人发指。没有广告,没有置顶帖,甚至没有明确的版规。这里的帖子标题总是透着一种说不清的阴冷与诱惑,比如《关于那个没有影子的艺伎的调查报告》、《我在箱根旅馆听到的第三声钟响》、《如何用古老的咒语换取一夜安眠》。李默是一名落魄的小说家,为了寻找所谓的“灵感”,也为了逃避现实中催稿编辑的夺命连环call,他成了这个吧的常驻居民。
“叮。”
一声清脆的消息提示音打破了死寂。李默眉头微皱,瞥了一眼右下角弹出的新帖预览。发帖人ID是一串乱码,标题却简洁得让人心惊:《你隔壁的那个女人,今晚不在家》。
李默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了上来。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紧闭的房门。隔壁住着一个独居的女人,姓陈,平时见面只是点头之交,总是穿着素色的长裙,说话轻声细语,像是一阵随时会散去的烟雾。今晚,他确实没听到隔壁传来熟悉的钢琴声,那种断断续续、略带忧伤的肖邦夜曲。
“恶作剧?”李默嗤笑一声,试图用理智压制住心头那股荒谬的恐惧。他移动鼠标,准备关闭这个令人不适的帖子。然而,当他的光标触碰到“回复”按钮时,屏幕突然闪烁了一下,原本漆黑的背景瞬间变成了一片血红,紧接着,无数行白色的文字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
那不是文字,而是图片。
李默倒吸一口凉气,瞳孔剧烈收缩。那些图片竟然都是偷拍视角的!第一张是客厅的沙发,第二张是茶几上的水杯,第三张……竟然是他此刻所坐的这把椅子!而视角,正来自他对面书架顶端的那个灰尘堆积的角落。
“谁?谁在监视我!”李默猛地跳起来,椅子在地面上划出刺耳的声响。他慌乱地抓起外套,冲向门口,却发现在门把手上,不知何时多了一张折叠整齐的纸条。
纸条上用黑色的墨水写着一行娟秀却冰冷的字:‘文化吧的规则第一条:旁观者,即是参与者。’
李默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想要报警,却发现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与此同时,电脑屏幕再次亮起,那个乱码ID的用户再次发帖:《她回来了,但你不该开门。》
与此同时,门外传来了钥匙插入锁孔的声音。咔哒。清脆,熟悉,却又陌生得可怕。
李默僵在原地,大脑一片空白。隔壁的陈小姐,什么时候有他的钥匙?或者说,此刻站在门外的,真的是陈小姐吗?
门缓缓打开了一条缝。楼道里的感应灯忽明忽暗,一个身影逆光而立,长发披散,遮住了大半张脸。她穿着一件鲜红色的和服,腰间系着宽大的腰带,脚下踩着木屐,发出“咚、咚”的沉闷声响。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李默的心脏上。
“李默君,”她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一种奇怪的腔调,像是从深海底部浮上来的气泡,“你看了不该看的东西。”
李默想说话,喉咙却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发不出任何声音。他后退一步,背部撞上了冰冷的墙壁。他想起了吧里那些被删帖的警告:‘不要凝视深渊,因为深渊也在凝视你。不要探究岛国文化的禁忌,因为某些仪式一旦开始,就无法停止。’
他以为自己只是在看戏,看那些光怪陆离、光鲜亮丽背后的阴暗面。他以为“岛国文化”只是动漫、寿司和樱花,却忘了在这层华丽的皮囊之下,还存在着古老的信仰、执念与怨灵。他以为自己是观察者,殊不知,他的每一次点击,每一次窥探,都是在向某种存在献祭自己的理智与灵魂。
门完全打开了。那个红衣女人缓缓走进屋内,她的脸上依然没有表情,嘴角却挂着一抹诡异的微笑。她径直走向李默的电脑,手指轻轻划过键盘,屏幕上的血红色文字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全新的帖子标题:《新吧友诞生:李默》。
“欢迎来到真正的岛国文化吧。”女人轻声说道,声音不再是从门口传来,而是直接在李默的脑海深处响起。
李默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他的身体却不受控制地坐回了椅子上。他的双手自动放在了键盘上,眼神空洞而呆滞。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剥离,像是被抽丝剥茧般,一点点融入那个虚拟的世界。他看到自己的双手变得透明,看到自己的皮肤开始浮现出复杂的咒文,看到周围的现实世界正在崩塌,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无尽的数据洪流和古老的符箓。
他终于明白,这个吧从来不是一个论坛,而是一个通道。一个连接现实与那个诡异世界的通道。而每一个点击“回复”的人,都是通往那里的祭品。
窗外,雷声滚滚,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李默那张失去焦距的眼睛。他的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了和陈小姐一模一样的、僵硬而诡异的微笑。
屏幕上的光标不停闪烁,仿佛在等待着下一个受害者,或者,等待着他写下下一篇帖子。
《岛国文化吧》的在线人数,悄然增加了一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