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三天了。
不是那种偶尔接触不良的闪烁,而是彻底死寂的黑暗,像是一块凝固了千年的黑曜石,死死地堵在302室的门口。林默站在门前,手里攥着那串冰凉的钥匙,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他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霉味,混合着某种类似烧焦电线皮的刺鼻气息,那是这栋老旧公寓特有的“味道”,也是让整栋楼住户怨声载道的根源。
“疯了,都疯了。”林默低声咒骂了一句,试图用声音打破这令人窒息的沉默。
今晚是第四天。自从那个自称“清洁工”的神秘人出现后,楼道里的异响就从未停歇过。起初是深夜两点准时响起的拖拽声,像是生锈的铁椅在水磨石地面上艰难摩擦;接着是墙壁内部传来的抓挠声,细密而急促,仿佛有什么东西在墙皮底下急于突围;而现在,是死一般的寂静,这种寂静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毛骨悚然,因为它意味着——它可能就在你身后。
林默颤抖着将钥匙插入锁孔。金属碰撞发出“咔哒”一声轻响,在空旷的楼道里被无限放大,如同枪栓拉动的声音。他猛地推开门,一股冷风扑面而来,吹得他打了个寒颤。屋内一片漆黑,但他知道,灯开关就在门后左侧。
他没有开灯。直觉告诉他,开灯的那一刻,或许就是噩梦的开始。
他摸索着走进玄关,脚下的地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就在他的脚掌触碰到客厅地板的一瞬间,身后那扇厚重的防盗门,“砰”地一声,重重地关上了。
林默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他迅速转身去拉门把手,纹丝不动。无论他如何用力甩动、撞击,那扇门就像是被浇筑在水泥里一样坚固。他掏出手机,屏幕亮起,信号格显示为“无服务”。时间定格在凌晨2:00。
就在这时,楼道里传来了声音。
不是拖拽声,也不是抓挠声。是脚步声。
沉重、缓慢,每一步都像是踩在林默的心跳上。一步,两步,三步……声音从一楼开始,沿着楼梯盘旋而上,穿过三楼,穿过二楼,正朝着四楼,朝着302室的方向逼近。
林默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屏住呼吸。他看见门缝下方,有一道细长的阴影正在缓缓延伸进来。那影子很长,扭曲变形,仿佛不属于任何正常的人体结构。它像一条黑色的蛇,悄无声息地爬进了屋内,绕过了玄关,向客厅中央游移。
“谁?”林默的声音有些颤抖,但他强迫自己问出这句话。
影子停住了。
紧接着,一个沙哑得像是砂纸摩擦玻璃的声音从影子的源头传来,那声音不像是从喉咙里发出的,更像是直接从墙壁里渗透出来的:“林默,你终于回来了。”
林默浑身僵硬。他认识这个声音。或者说,他以为他认识。那是三年前搬走的老邻居赵伯的声音。赵伯在搬走的前一晚,曾在这条楼道里大喊大叫,说看见墙壁里有人在看他。第二天,人就消失了,连尸体都没找到。
“赵伯?”林默试探性地喊道,手心全是冷汗。
影子开始蠕动,逐渐凝聚成人形。一个佝偻的背影,穿着那件熟悉的灰色工装,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那人缓缓转过身,但林默看不清他的脸,因为那张脸的位置,是一片模糊的黑暗,仿佛相机对焦失败时的虚影。
“楼道不干净,林默。”那人说道,声音里带着一种诡异的怜悯,“你住的不是302,你住的是‘它们’的胃里。”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胃里?什么意思?
“看看你的脚下。”赵伯的幻影说道。
林默低下头,借着手机微弱的光亮,他看见地板上的瓷砖缝隙里,渗出了暗红色的液体。那液体不像血,粘稠得像沥青,正顺着瓷砖的纹路蔓延,迅速编织成一个个复杂的符号。那些符号扭曲扭曲,最终汇聚成一行字:【别回头】。
林默的脖子像是生了锈的齿轮,僵硬地想要转动。理智告诉他绝对不能回头,但身体却不受控制地想要违抗命令。那种被窥视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仿佛无数双眼睛正从四面八方盯着他,充满了贪婪、饥饿和戏谑。
“第四天了,”幻影凑近了他的耳边,冰凉的气息喷在他的后颈上,“第一晚是试探,第二晚是警告,第三晚是邀请。今晚……是正餐。”
林默猛地惊醒,大口喘着粗气。
他发现自己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机还握在手里,屏幕依旧显示着凌晨2:00,无服务。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影子,没有暗红色的液体,也没有赵伯的幻影。
林默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地笑了笑。看来最近工作压力太大,竟然产生了幻觉。他站起身,走向门口,打算强行开门离开这个诡异的公寓。
然而,当他走到玄关,握住门把手时,他的动作僵住了。
门把手上,缠着一缕灰色的头发。
那头发湿漉漉的,散发着那股熟悉的霉味和烧焦电线皮的气味。而在门缝的底部,一行暗红色的字迹正在缓缓浮现,就像是有看不见的手拿着毛笔在书写:
【你还没逃掉,林默。】
与此同时,楼道里的声控灯,突然亮了。
惨白的灯光透过门缝,照亮了楼道深处。林默看见,楼梯的拐角处,站满了人。他们全都穿着灰色的工装,背对着他,一动不动。而在最前方,那个佝偻的背影缓缓转过头,那张模糊的脸上,裂开了一個巨大的、充满牙齿的微笑。
林默终于明白,所谓的“疯狂的楼道”,从来都不是比喻。
它是一张巨口,而他是今晚唯一的猎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