巩国兰人体

雨,已经下了整整三天。

这座位于江南深处的古城,仿佛被一层厚重的灰纱笼罩。青石板路上积满了雨水,倒映着两旁斑驳的白墙黑瓦,偶尔有乌篷船划过,桨声欸乃,却搅不碎这漫无边际的寂静与压抑。

巩国兰站在自家老宅的天井里,手里捏着一块早已泛黄的丝帕。她的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株在风雨中倔强生长的兰花,即便根须已经腐烂,茎叶依然保持着某种令人窒息的优雅。

“你还要摆弄那些东西到什么时候?”

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种刻意压低的沙哑。巩国兰没有回头,她知道那是谁。那是她的丈夫,或者说,是这栋宅子里唯一还活着的男人——赵德庸。

“我在等一个人。”巩国兰淡淡地说道,声音清冷,如同檐下滴落的雨珠,砸在人心头,泛起一阵细密的寒意。

赵德庸冷笑了一声,脚步声在湿滑的石板上显得沉重而拖沓。“等谁?等那个把你迷得神魂颠倒的书生?还是等那个在雨夜里失踪的画师?”

巩国兰终于转过身。她的面容依旧清秀,只是眼底布满了血丝,那是连续几个夜晚未眠的痕迹。她身上的旗袍是一袭墨绿色的,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袖口却微微卷起,露出一截苍白得近乎透明的手腕。

“他们不是失踪。”巩国兰直视着赵德庸的眼睛,目光锐利如刀,“他们是被‘吃’掉了。”

赵德庸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他猛地挥动手中的拐杖,重重地砸在地面上,溅起一片泥水。“疯话!全是疯话!我赵家世代清白,怎么会跟那些魑魅魍魉扯上关系?你若是再胡言乱语,我就把你送回娘家去!”

“送回娘家?”巩国兰嘴角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赵德庸,你看看这栋宅子,看看这满院的兰花。你以为我养的是花吗?那是‘饵’。”

赵德庸愣了一下,随即愤怒地咆哮:“你胡说什么!”

巩国兰不再理会他,而是缓缓走向天井中央的那口古井。井口周围长满了青苔,黑沉沉的水面深不见底,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她从怀里掏出一把生锈的钥匙,插入井壁上一处不起眼的石孔中,轻轻一转。

“咔哒。”

一声轻响,在寂静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井底传来一阵沉闷的震动,紧接着,一股奇异的花香扑面而来。那不是兰花的清香,而是一种甜腻得让人作呕、却又带着致命诱惑的气息。

赵德庸闻到了这股味道,身体不由自主地颤抖起来。他的眼神变得浑浊而贪婪,仿佛被某种看不见的力量牵引着,一步步向井口靠近。

“不……不……”他喃喃自语,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脚像是灌了铅一样沉重。

巩国兰看着丈夫失控的模样,眼中闪过一丝悲悯,但更多的是决绝。她从袖中抽出一把剪刀,锋利的尖端在昏暗的光线下闪着寒光。

“三年前,那个画师在这里作画,画的是我。”巩国兰轻声说道,声音仿佛从遥远的地方飘来,“他画出了我灵魂深处的欲望,也画出了这宅子里藏匿的秘密。他说,这宅子底下埋着一种特殊的兰草种子,需要用至亲之人的血来浇灌,才能开出能让人永生不老的花。”

赵德庸的瞳孔剧烈收缩,他终于想起了什么,惊恐地瞪大了眼睛:“你……你疯了!那是邪术!会遭天谴的!”

“天谴?”巩国兰冷笑一声,“赵德庸,当你为了争夺家产,将我姐姐推下这口井的时候,天谴就已经来了。只不过,它迟到了三年。”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井底突然涌出一团团黑色的雾气。雾气迅速弥漫开来,缠绕在赵德庸的身上,将他紧紧包裹。赵德庸发出凄厉的惨叫,挣扎着想要挣脱,但那雾气仿佛有生命一般,越缠越紧。

“啊——!”

他的惨叫声在雨夜中回荡,却很快被雨水淹没。巩国兰静静地看着这一切,手中的剪刀微微颤抖,但她没有移开目光。

雾气中,赵德庸的身影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株从井口破土而出的黑色兰花。它的花瓣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暗红色,花蕊深处,似乎镶嵌着一颗人的眼球,正死死地盯着巩国兰。

巩国兰感到一阵眩晕,但她强撑着站直了身体。她知道,这仅仅是开始。这宅子里的秘密,远不止这一桩。

她想起姐姐临终前的眼神,那是一种绝望中的祈求,希望她能打破这诅咒,结束这一切。她也想起那个画师离开前的警告:“兰开则人亡,花谢则魂散。唯有以心为祭,方能破局。”

巩国兰深吸一口气,将那株黑色兰花连根拔起。她的指尖被刺破,鲜血滴落在花瓣上,瞬间被吸收殆尽。黑色的兰花在她手中枯萎,化作一团灰烬,随风飘散。

雨,似乎小了一些。

巩国兰将灰烬撒入风中,转身看向宅子的深处。那里还有无数间房间,无数扇紧闭的门,每一扇门后,都隐藏着一个被欲望吞噬的灵魂。

她知道,自己必须走完这条路。哪怕这意味着她要付出生命的代价,她也必须揭开“巩国兰人体”背后隐藏的真相。因为只有这样,那些冤魂才能得到安息,这座被诅咒的宅子,才能重见天日。

她提起裙摆,一步步走向黑暗深处。脚下的石板路依旧湿滑,但她的步伐却越来越坚定。

窗外,一道闪电划破夜空,照亮了她苍白的脸庞,也照亮了她眼中那团永不熄灭的火焰。

在这漫长的雨夜中,巩国兰的身影逐渐融入黑暗,如同那株在废墟中重生的兰花,美丽,却带着致命的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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