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西发生严重骚乱

里约热内卢的夜空从未像今夜这般猩红。

不是晚霞,而是远处爆炸点燃的火光,像泼洒在天鹅绒幕布上的劣质红酒,粘稠、刺鼻,带着一种令人作呕的甜腥味。空气中弥漫着橡胶燃烧后的焦臭和未爆炸弹残留的苦杏仁味,混合着热带特有的潮湿闷热,形成了一种让人窒息的粘稠感。陈远靠在贫民窟边缘一栋摇摇欲坠的砖墙后,手里紧紧攥着一台改装过的长焦相机,镜头透过破碎的玻璃窗,死死盯着几条街区外那座被阴影笼罩的市政厅广场。

他的手指在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更因为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作为一名独立调查记者,他追踪“黑金集团”在巴西的洗钱网络已经整整六个月。今晚,是他精心策划的“意外”。

“他们来了。”耳机里传来老何沙哑的声音,伴随着电流的滋滋声,“左边巷口,三辆无牌皮卡,至少十二个武装分子。右边,那群‘清洁工’已经就位。陈,你确定要在那儿?”

陈远没有回答,他只是调整了一下呼吸,将快门速度调至最高。取景器里,那些穿着黑色战术背心、脸上涂着油彩的男人正像猎豹一样无声地穿梭在街道间。他们是黑金集团雇佣的私人安保部队,也是巴西司法系统中最大的幽灵。过去三年里,七名试图揭露他们罪行的检察官离奇死亡,而这些人,从未留下任何指纹。

突然,一声尖锐的哨音划破夜空。

紧接着,是震耳欲聋的爆炸声。不是来自陈远这边,而是来自广场中央的喷泉。巨大的冲击波将周围的玻璃全部震碎,碎片如雨点般落下。人群——那些原本聚集在这里抗议物价上涨的民众——瞬间陷入了混乱。尖叫、哭喊、脚步声,所有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形成了一首混乱的交响乐。

这就是陈远想要的效果。混乱,是最好的掩护,也是最锋利的刀。

他迅速起身,沿着预定的路线向广场侧翼移动。他的目标不是拍摄爆炸,而是拍摄那个正在从市政厅后门匆匆离开的男人——罗德里戈·席尔瓦,黑金集团在里约的代理人。此刻,这位平日里光鲜亮丽的政客,正穿着一身不合身的运动服,手里提着一个黑色的手提箱,眼神惊恐地四处张望。

“他出来了!”陈远在心里低吼,手指猛地按下快门。

咔嚓、咔嚓、咔嚓。连拍模式全开。

就在这一瞬间,一道刺眼的激光红点突然出现在陈远的胸口。

他的心脏猛地收缩,几乎停止了跳动。他知道这意味着什么。狙击手。对方早就在这里等着他。

“趴下!”老何的吼声在耳机里炸响,几乎撕裂了他的耳膜。

陈远几乎是本能地向侧面扑去。一颗子弹擦着他的肩膀飞过,击碎了他身后的砖墙,碎石飞溅,划破了他的脸颊。温热的液体流了下来,但他顾不上疼痛。他翻滚到一根水泥柱后面,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仿佛要撞碎肋骨。

“该死,他们怎么知道你会从那个角度拍?”陈远对着麦克风低声咒骂。

“因为席尔瓦是个蠢货,”老何的声音冷静得可怕,“他以为切断信号就能安全,但他忘了,黑金集团内部早就有人想取代他了。今晚的骚乱,不只是我们制造的,也是他们内部清洗的开始。”

陈远愣住了。他透过水泥柱的缝隙,看到那个提着黑箱子的男人并没有逃远,而是站在阴影中,似乎在与什么人通话。突然,几声枪响从男人的身后传来。他像只断线的风筝一样倒了下去,黑箱子摔在地上,盖子弹开,里面露出的不是文件,而是一叠叠捆扎整齐的美元现金,以及几把上了膛的手枪。

就在这时,更多的爆炸声响起。这一次,声音来自黑金集团的临时据点——广场对面的一座废弃仓库。火光冲天而起,映亮了整个里约的夜空。

陈远意识到,局势已经完全失控了。这不再仅仅是一次刺杀,而是一场全面爆发的内战。黑金集团的两个派系,加上警方、抗议民众,甚至可能还有军方,全部卷入了这场漩涡。

他看了一眼相机里的照片。席尔瓦倒下的画面清晰无比,子弹贯穿他后脑的瞬间被定格。这张照片,足以让巴西政坛天翻地覆。

“撤!”老何命令道,“警察和军方的人正在进场,再不走,我们就真的走不掉了。”

陈远最后看了一眼那片火海。火光中,他仿佛看到了无数张扭曲的面孔,他们在欢呼,在哭泣,在挣扎。这个国家,就像这燃烧的夜空一样,美丽而残酷,充满希望又深陷绝望。

他收起相机,转身冲进了贫民窟错综复杂的巷道。身后,警笛声此起彼伏,如同野兽的哀鸣,撕裂了里约热内卢虚伪的宁静。

这场骚乱,才刚刚开始。而陈远知道,当他走出这片黑暗,回到阳光下时,他面对的将不再是简单的新闻报道,而是一场没有硝烟的战争。但他不在乎。因为他手里握着真相,而在巴西,真相往往比子弹更致命。

夜风卷起地上的尘土,迷住了他的眼睛。他抹了一把脸上的血污,嘴角却勾起一抹冰冷的笑意。在这座被上帝遗弃的城市里,他终于找到了自己的位置。

《巴西发生严重骚乱》的头条标题,已经在他脑海中成型。而真正的标题,或许应该是——《巴西,正在燃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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