布衣宁北

大周王朝,景和年间。

北境的风,总是带着一股子肃杀的腥气,夹杂着沙砾,抽打在脸上生疼。宁北坐在“老李面馆”的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黑硬的胡饼,目光穿过昏黄的暮色,落在远处那座巍峨的城墙上。城墙斑驳,爬满了暗红色的苔藓,像是一道道凝固的血痕,诉说着百年前那场惨烈的边关大战。

宁北是个布衣。在这个爵位遍地走、官爷满街跑的世道里,“布衣”这两个字,轻得像尘土,重得像铁砧。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青布长衫,袖口磨出了毛边,脚上一双千层底布鞋,沾满了泥点。若是细看,便会发现他那双看似浑浊的眼眸深处,藏着两簇幽冷的火苗,像是冬夜里未熄的余烬,随时可能燎原。

“宁兄弟,今儿个怎么不吃面?这胡饼硌牙。”老李端着两碗热气腾腾的牛肉面走出来,脸上堆着笑,眼神里却透着几分敬畏。在这北境小镇,宁北虽然穷,但没人敢小瞧他。上个月,三个流寇试图抢劫面馆,结果第二天就在镇外的荒坟里被发现,浑身骨骼尽碎,仿佛被什么猛兽啃噬过一般。

宁北接过筷子,淡淡道:“李叔,面太咸了。”

老李愣了一下,随即苦笑摇头:“你啊,就是嘴刁。不过话说回来,最近京城来信了吗?听说你那个当官的哥哥,升了户部侍郎?”

宁北的手微微一顿,随即夹起一筷子面,送入口中。面的味道确实不错,筋道弹牙,牛肉炖得软烂,唯独那盐放多了些。他沉默片刻,低声道:“没有信。”

其实,信是有的。三天前,一封密信通过信鸽送到了他的手中。信上只有四个字:“速归京城。”后面没有署名,只有一枚朱砂印,那是当今圣上私用的御印。

宁北放下筷子,从怀里掏出一枚生锈的铁牌。铁牌边缘已经磨损得厉害,正面刻着一个狰狞的兽首,背面则是几个模糊不清的小字。这是父亲临终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也是宁家满门抄斩案中,唯一幸存的证物。

十年前,宁家因“通敌叛国”之罪,一夜之间化为灰烬。宁北当时才十二岁,躲在猪圈夹层里,透过缝隙看着父母被押上断头台,看着兄弟姐妹在血泊中挣扎。那一刻,他发誓要活下去,不仅要活下去,还要查出真相,要让那些高高在上的权贵付出代价。

如今,他成了北境最不起眼的布衣,却也是暗地里让朝廷鹰犬闻风丧胆的“夜枭”。

“李叔,我要走了。”宁北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尘。

老李脸色一变,手中的托盘差点掉在地上:“走?去哪?京城?不行不行,那里水深,你一个布衣去送死吗?”

宁北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一丝苍凉,更带着一丝决绝:“李叔,布衣之身,亦可斩蛟龙。有些账,该算算了。”

他转身走向镇口,脚步沉稳有力。夕阳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像是一把出鞘的利剑,直指天际。

北境的夜,来得格外快。寒风呼啸,卷起地上的沙尘,迷住了行人的眼。宁北没有点火把,凭借多年来在黑暗中磨砺出的直觉,在荒野中疾行。他的身形如同鬼魅,每一步都踩在风的节点上,悄无声息,却又快如闪电。

突然,前方树林中传来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宁北脚步未停,左手迅速从袖中滑出一柄短刃。短刃不过尺许,刃身狭长,寒光凛冽,正是他精心打造的“断水”。

三支漆黑的弩箭擦着他的耳畔飞过,钉在他身后的树干上,箭尾还在嗡嗡颤抖。

“宁北,你果然在这里。”一个阴冷的声音从树林深处传来。

宁北停下脚步,缓缓转身。月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照亮了树林中走出的五个人。他们身穿黑色劲装,脸上戴着面具,腰间佩刀,刀柄上镶嵌着紫色的宝石——那是朝廷锦衣卫的标志。

为首一人摘下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冷酷的脸。宁北认得他,是锦衣卫指挥使赵无咎的亲信,名叫柳风。

“柳统领,久仰。”宁北语气平静,仿佛在和一个老朋友打招呼。

柳风冷笑一声:“宁北,你逃了十年,该结束了。皇帝有旨,念你宁家昔日功劳,特赦你无罪,只要你交出那枚铁牌,便可官复原职,荣华富贵享之不尽。”

“荣华富贵?”宁北嗤笑一声,眼神骤然变得锐利如刀,“用我父母兄弟的命,换来的荣华富贵?柳统领,你睡得着吗?”

柳风脸色一沉,眼中闪过一丝杀意:“冥顽不灵。那就别怪我不念同僚之情。拿下他!”

话音未落,四名锦衣卫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刀光闪烁,杀气腾腾。

宁北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迎着刀光冲了上去。短刃在他手中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精准地刺入第一名锦衣卫的咽喉。鲜血喷涌而出,溅在他的脸上,温热而粘稠。

第二名锦衣卫的刀砍向他的肩膀,宁北侧身避开,短刃顺势上挑,划开了对方的咽喉。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柳风瞳孔猛地收缩,他没想到这个看似普通的布衣,竟然拥有如此恐怖的战力。他拔出腰间的长刀,亲自上阵:“好!好!今日我便亲手了结你!”

长刀挥舞,带起一阵劲风,封死了宁北所有的退路。

宁北深吸一口气,体内的内力开始运转。十年来,他在北境的冰天雪地中修炼,练就了一身寒劲。此刻,他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白雾,周围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既然你们要命,那我就给你们。”

宁北低吼一声,身形骤然消失,下一秒出现在柳风的面前。短刃直指柳风的眉心。

柳风大惊,挥刀格挡。

“铛!”

金铁交鸣之声响彻夜空。宁北的短刃虽然短小,却蕴含着千钧之力,硬生生震开了柳风的长刀。紧接着,他一记重拳轰在柳风的胸口。

柳风喷出一口鲜血,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地撞在树干上,再也爬不起来。

剩下的锦衣卫见状,吓得魂飞魄散,纷纷丢下兵器,跪地求饶。

宁北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他看着手中的短刃,上面的鲜血还在滴落。他抬起头,望向京城的方向。那里灯火辉煌,歌舞升平,却不知藏了多少肮脏的秘密。

“游戏,才刚刚开始。”

他低声自语,声音消散在风中。

夜更深了,风更冷了。宁北转身,向着南方走去。他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却又无比坚定。布衣宁北,即将踏入那片权力的漩涡,用他的血与火,书写一段属于小人物的传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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