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在雨夜的积水中破碎成无数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此刻顾宴州脑海中那些混乱不堪的思绪。他靠在湿冷的巷口墙壁上,指尖夹着的香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到了手指才让他从那种近乎窒息的恍惚中惊醒。就在十分钟前,他还和那个让他恨之入骨、又不得不与之纠缠的男人——沈辞,在一间昏暗的包厢里,进行着一场没有硝烟却充满血腥味的谈判。
沈辞这个人,长得极好。那是种带着侵略性的俊美,眉骨高挺,眼尾微挑,看人时总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轻慢。顾宴州以前觉得这种男人虚伪至极,直到他发现自己竟然会在看到沈辞皱眉时,心脏产生一种诡异的、类似疼痛的悸动。这种认知让他觉得自己肮脏无比,也让他对沈辞的恨意多了一层无法剥离的扭曲底色。
“顾少,今晚的局,你逃不掉的。”沈辞当时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刚抽过烟后的颗粒感,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楔进顾宴州的耳膜。
顾宴州冷笑一声,将烟蒂狠狠碾灭在昂贵的地毯上,抬起头,那双总是清冷自持的眸子里此刻翻涌着暗火:“沈辞,你以为你是谁?把我当什么?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玩物吗?”
沈辞并没有生气,反而缓缓逼近,皮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清晰可闻。他伸手捏住顾宴州的下巴,强迫对方抬头直视自己。两人的距离近得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温热,潮湿,带着危险的气息。“玩物?”沈辞低笑一声,手指摩挲着顾宴州精致的下颌线,眼神晦暗不明,“如果是玩物,顾少大概早就跑了。可你不仅没跑,还乖乖坐在这里,陪他们喝酒,陪他们笑。顾宴州,你的身体比你的嘴诚实多了。”
这句话像一记耳光,狠狠扇在顾宴州的尊严上。他想要挣脱,却被沈辞另一只手扣住了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他的骨头。那一刻,顾宴州闻到了沈辞身上淡淡的雪松香,混合着酒精的味道,竟然该死的令人安心。这种认知让他更加愤怒,也更加绝望。
他们之间的“干”,不仅仅是字面上的对抗与碰撞,更是一种灵魂层面的互相撕咬。在这个物欲横流、人人戴着面具的城市里,只有沈辞能看穿顾宴州伪装的冷漠,也只有顾宴州能接住沈辞深藏的不安。他们像两只受伤的野兽,在黑暗中互相舔舐伤口,又互相撕咬对方的血肉,以此确认彼此还活着。
顾宴州猛地推开沈辞,踉跄着后退几步,后背重重撞在墙上。雨水顺着他的发梢滴落,滑过苍白的脸颊。他看着沈辞依旧站在原地,那张英俊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仿佛刚才的暧昧与暴戾都只是他的幻觉。
“你走吧。”顾宴州声音颤抖,却强装镇定,“别让我再看到你。”
沈辞深深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复杂得让顾宴州心惊。有嘲讽,有无奈,还有一丝顾宴州不敢深究的深情。最终,沈辞什么也没说,转身走入雨幕,背影孤寂而决绝。
顾宴州靠在墙上,滑坐在地上。雨水很快打湿了他的衣衫,冰冷刺骨,却浇不灭他心中的燥热。他想起刚才沈辞扣住他手腕时的温度,想起那声低沉的“诚实”,想起那些无数个深夜里,他们虽然互相伤害,却在彼此身边才能入睡的事实。
他们都在利用对方。顾宴州利用沈辞的权势摆脱家族的束缚,沈辞利用顾宴州的才华完成自己的野心。但这层利益的外衣下,包裹着的是两颗同样孤独、同样破碎的心。他们都知道,这段关系充满了罪恶与背叛,注定无法见光,注定要走向毁灭。可即便如此,当沈辞再次出现在他生命里时,他依然无法移开视线。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顾宴州醒来时,头痛欲裂。手机屏幕上有一条未读短信,来自沈辞。只有简短的几个字:“晚上八点,老地方。”
顾宴州盯着那行字,久久没有动作。窗外的城市开始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每个人都忙碌着自己的生活,追求着光明正大的幸福。而他,只能活在阴影里,与那个让他既爱又恨的男人,进行着一场永无止境的博弈。
他站起身,走到镜子前。镜子里的男人脸色苍白,眼底有着淡淡的青黑,但那双眼睛依旧明亮,带着一种近乎偏执的光芒。他整理好衣领,扣好衬衫最上面的一颗扣子,仿佛穿上了一层坚不可摧的铠甲。
既然逃不掉,那就战到底吧。
顾宴州拿起车钥匙,推门而出。雨已经停了,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他发动汽车,引擎轰鸣声中,他朝着城市中心的方向驶去。那里有沈辞,有他们的战场,也有他们无法割舍的羁绊。
在这场名为“帅哥互干”的游戏中,没有赢家,也没有输家。他们只是在这座冷漠的城市里,找到了唯一能理解自己痛苦的人。哪怕这种理解伴随着疼痛,哪怕这种陪伴充满了算计,但他们依然甘之如饴。
因为只有在彼此面前,他们才能卸下所有伪装,做回最真实、最狼狈、也最完整的自己。
车子汇入车流,消失在茫茫人海中。而在那间熟悉的包厢里,沈辞正点燃一支烟,望着门口,眼神平静而深邃。他知道,顾宴州会来。就像他知道,自己永远也无法摆脱这个男人一样。
这场戏,还要演多久?也许直到死亡将他们分开,也许直到其中一人彻底崩溃。但至少在现在,他们还拥有彼此,在这光怪陆离的世界里,互相折磨,互相救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