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的深秋,雨水总是带着一股透进骨缝的凉意。林宇站在“夜阑”酒吧昏暗的角落,指尖夹着一支未点燃的烟,目光穿过缭绕的烟雾,锁定在吧台中央那个身影上。
那人叫顾沉,是这条街上出了名的“祸水”。并非因为他长得多么惊世骇俗,而是他拥有一种极其矛盾的张力。五官深邃如刀刻,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慵懒,却偏偏生了一双清澈得像初雪融化的眼睛。他穿着件黑色的丝绸衬衫,领口松垮,露出精致锁骨,袖口挽起,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此刻,他正单手把玩着一只玻璃酒杯,冰块碰撞发出清脆的声响,在这嘈杂的音乐声中显得格外清晰。
林宇并不是第一次见顾沉。相反,在过去的一个月里,他像只潜伏的猎豹,观察顾沉已有整整三十天。他知道顾沉每晚八点会出现,知道他只喝不加冰的威士忌,知道他在听到某首爵士乐时会皱眉。但更让林宇着迷的,是顾沉身边那只鸟。
那是一只巨大的蓝黄金刚鹦鹉,羽毛艳丽得近乎刺眼,栖息在顾沉特意准备的木质栖架上。这只鸟叫“大鸟”,名字土气得与顾沉的气质格格不入,却有着令人咋舌的智商。它似乎能听懂人话,甚至能模仿顾沉的语气骂人。
“喂,看什么看?”
一个低沉略带沙哑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林宇猛地回神,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顾沉身侧。顾沉正侧头看着他,嘴角噙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眼神玩味。
“你的鸟,很特别。”林宇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目光转向那只正歪着头打量他的鹦鹉。
“特别?”顾沉轻笑一声,手指轻轻抚过鹦鹉的头顶,“它只是比我聪明一点。至少,它不会为了某种无聊的目的接近我。”
林宇心头一跳。他知道顾沉指的是什么。最近圈子里流言四起,说有个神秘富豪在疯狂收集关于顾沉的情报,而林宇正是那个被怀疑的对象。但他没想到,顾沉会如此直白地戳破这层窗户纸。
“如果我说,我只是欣赏它的羽毛呢?”林宇淡淡回应,伸手从口袋里掏出一颗坚果,轻轻递过去。
鹦鹉眼睛一亮,伸长脖子啄走了坚果,然后居然发出一声模仿林宇刚才声音的冷哼:“无聊的目的。”
顾沉愣了一下,随即爆发出一阵低沉的笑声。那笑声像大提琴的琴弦被轻轻拨动,震得林宇耳膜微颤。
“它学得真快。”顾沉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眼神却依旧锁定在林宇脸上,“林先生,或者我该叫你,观察者先生?”
林宇瞳孔微缩。顾沉知道他的名字?
“我观察你三十天,你观察我一个月。”顾沉放下酒杯,身体微微前倾,那股淡淡的雪松香气瞬间包围了林宇,“我们扯平了。现在,告诉我,你到底想要什么?”
林宇深吸一口气,他知道退路已经断了。既然被识破,不如摊牌。他直视顾沉的眼睛,认真说道:“我想要一只鸟,和你。”
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周围的喧嚣声似乎都退潮般远去,只剩下两人之间暧昧流动的张力。顾沉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审视的锐利。他站起身,高大的身影笼罩下来,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气场。
“林宇,”顾沉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声音压低,带着危险的意味,“你知道接近我的代价吗?我不是什么乖乖牌,我的生活充满了混乱和不可控。就连这只鸟,都随时可能飞走。”
“我不怕混乱,也不怕失去。”林宇没有退缩,反而向前迈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我只怕错过。”
鹦鹉似乎察觉到了气氛的变化,扑棱着翅膀跳到顾沉的肩膀上,歪着头看着林宇,突然开口:“错过!错过!”
顾沉无奈地叹了口气,伸手揉了揉鹦鹉的羽毛,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柔和。他抬头看向林宇,眼神复杂:“你倒是有趣。既然你这么执着,那就给你个机会。不过,游戏规则由我定。”
“什么规则?”
“每天陪我十分钟。”顾沉竖起一根手指,“不准拍照,不准录音,不准问过去。只要这十分钟,你能让我觉得不无聊,我就让你考虑下一步。”
林宇挑眉:“就这么简单?”
“当然不是。”顾沉嘴角勾起一抹坏笑,“如果无聊,我会让你后悔认识我。”
说完,他转身走向吧台深处,留下林宇站在原地,心跳如鼓。鹦鹉停在栖架上,冲着林宇眨了眨眼,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到的声音说道:“祝你好运,笨蛋。”
林宇苦笑一声,整理了一下衣领,跟了上去。他知道,这场游戏才刚刚开始。而那只被称为“大鸟”的鹦鹉,似乎比想象中更懂得如何搅动这潭深水。
夜色渐深,雨还在下。酒吧内的灯光变得更加迷离,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织在一起,难分彼此。林宇不知道等待他的是什么,但他清楚,从踏入这一步开始,他就已经无法回头。顾沉就像那只鹦鹉一样,美丽、危险、难以捉摸,却又有着致命的吸引力。
“坐。”顾沉指了指对面的高脚凳,语气依旧冷淡,但眼神中少了几分敌意。
林宇坐下,目光落在顾沉身上。这一刻,他忽然明白,自己想要的不仅仅是一只鸟,而是那个能在混乱中掌控全局的人,以及那份敢于直面未知的勇气。
“开始吧。”顾沉举起酒杯,示意林宇跟上,“第一分钟,不许说话。”
林宇依言闭嘴,静静地注视着顾沉。在这无声的对视中,他听见了自己心跳的声音,清晰而有力,仿佛在与这只“大鸟”的羽翼拍打声产生共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