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宗的清晨，总是笼罩在一层似有若无的薄雾之中。对于外门弟子而言，这是开始一日苦修的时刻，但对于内门首席弟子顾清舟来说，这却是噩梦——或者说，是某种名为“生存挑战”的游戏开场白。
他坐在听雨阁的窗棂边，手里捏着一块刚出炉的桂花糕，眼神复杂地盯着面前那张精致的紫檀木桌。桌上整整齐齐地摆着三样东西：左边是一瓶散发着幽幽蓝光的“醉仙露”，中间是一封字迹潦草却透着几分邪气的信笺，右边则是一把造型夸张、隐隐透着寒气的短刃。
“大师兄说，这醉仙露能助我突破瓶颈。”顾清舟喃喃自语，指尖轻轻摩挲着瓶身。
就在半个时辰前，大师兄谢云辞，那个在宗门里以温润如玉、悲天悯人著称的天才，笑眯眯地递给他这瓶酒，还贴心地叮嘱：“师弟，修行如逆水行舟，需借外力一冲。此酒虽烈，但师兄已为你调配了缓释之法，放心喝便是。”
顾清舟信了。或者说，他当时根本不敢不信。毕竟谢云辞那双桃花眼里满是关切，连呼吸的频率都显得那么真诚。然而，当他刚刚抿了一口，那种仿佛千万只蚂蚁在骨髓里爬行的酥麻感瞬间窜遍全身，紧接着便是眼前一黑，整个人如同断线的风筝般栽倒。
等他再次醒来时，发现自己正被谢云辞扛在肩上，周围是一群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同门，而谢云辞正一脸无辜地对掌门解释：“师弟体质特殊，酒后失态，师兄这就带回去‘好好’教导。”
“教导”的过程自然是不堪回首。从清晨到日暮，谢云辞用一种近乎虐待的方式逼顾清舟跑完了十座山峰，美其名曰“醒酒”。顾清舟累得吐出一口老血，谢云辞却递给他一方绣着鸳鸯的手帕，温柔地擦去他嘴角的血迹：“师弟，你的经脉已经通畅了，多谢师兄。”
顾清舟当时只想把那块手帕塞进谢云辞嘴里。
如果说谢云辞是“温水煮青蛙”式的坏，那么二师兄李长风就是赤裸裸的“明火执仗”。
顾清舟揉了揉酸痛的腰，目光移向那封信。那是二师兄派人送来的。信中写道：“三师弟，听说你最近修炼《基础剑诀》遇到了瓶颈？二师兄我有一招‘回风落雁式’的变种，威力倍增，只需修改三个运功路线即可。具体方法，今晚子时，后山禁地，不见不散。若是不来，我便将你上次偷喝我私藏灵酒的事告诉师父。”
顾清舟冷笑一声。偷喝灵酒？那是他第一次去二师兄房间，李长风明明热情地倒了一杯，还夸他“有眼光”，怎么第二天就变成了偷喝？
更让他头疼的是那把短刃。那是三师兄萧凛送他的。萧凛是宗门里的异类，沉默寡言，武功却高深莫测。他把短刃放在顾清舟桌上时，只说了一句话：“拿着防身。如果有人欺负你，就捅他们。记住，往喉咙捅。”
顾清舟拿着短刃，心里直打鼓。三师兄的眼神冰冷而专注，仿佛真的在教他如何杀人。然而，当他试着挥舞两下，短刃却突然发出一声轻鸣，随即化作一道流光消失不见。紧接着，萧凛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竟然浮现出一丝极淡的笑意：“不错，悟性尚可。不过下次记得，别真的捅，会死人的。”
顾清舟：“……”
这三个师兄，到底哪一个是正常的？
谢云辞的坏，在于他披着人皮的算计，每一步都像是精心设计的陷阱，却又能让你在不知不觉中感激涕零；李长风的坏，在于他的恶作剧毫无底线，从把你绑在树上示众到在你的饭菜里加辣椒粉，乐此不疲；而萧凛的坏，则是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保护”，他似乎在用一种极端的方式，教导顾清舟如何在残酷的修真界活下去。
“师兄个个都好坏。”顾清舟叹了口气，将桂花糕塞进嘴里，试图用甜味压下心头的郁闷。
就在这时，听雨阁的门被轻轻推开。谢云辞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参汤，脸上依旧挂着那副让人如沐春风的笑容。
“师弟，醒酒汤好了。来，趁热喝。”
顾清舟警惕地看着那碗汤：“这汤里，不会又加了什么奇怪的药材吧？”
谢云辞愣了一下，随即笑得更加温柔：“怎么会呢？师弟多虑了。师兄怎么舍得害你呢？这可是我亲手熬了三个时辰的。”
顾清舟狐疑地接过碗，刚要喝，余光却瞥见谢云辞袖口露出一角熟悉的信纸——正是李长风那封威胁信的一角。
原来，这是李长风的主意？还是谢云辞故意卖弄人情？
顾清舟端起碗，一饮而尽。汤很苦，苦得他眉头紧锁。但就在苦涩蔓延开来的瞬间，一股暖流从胃部升起，迅速扩散至四肢百骸，之前修炼留下的暗伤竟奇迹般地缓解了许多。
他抬起头，看着谢云辞期待的眼神，又看了看窗外渐暗的天色。
今晚子时，后山禁地。
顾清舟放下碗，嘴角勾起一抹无奈的弧度。他知道，无论这三个师兄是真心还是假意，是爱护还是捉弄，他都已经深陷其中，无法自拔。
或许，所谓的“好坏”，不过是他们表达关心的独特方式。只是这种方式，未免太过惊心动魄，让人心力交瘁。
“师兄，”顾清舟轻声说道，“下次，能不能直接告诉我，你们到底想让我做什么？”
谢云辞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恢复如常：“师弟说笑了，师兄只是想让你变得更强，强到足以保护自己想保护的人。”
顾清舟低下头，掩去眼中的神色。保护？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修真界，或许这就是他们三人最笨拙也最深沉的爱意吧。
只是，这爱意的代价，未免太过昂贵。
夜幕降临，青云宗的钟声悠悠响起。顾清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袍，走向了后山的方向。既然逃不掉，那就陪他们玩玩吧。毕竟，能拥有这样一群“坏”师兄，或许也是一种另类的幸福。
只是，希望今晚的后山，不要真的有什么怪物等着他。否则，他那几个师兄，恐怕又要借着“历练”的名义，把他折腾个半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