帝宠归

残阳如血,将镇北侯府那斑驳朱门染得一片猩红。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无数亡魂在低语。林婉儿跪在冰冷的庭院中央,膝盖早已失去知觉,但她不敢动,甚至不敢大口呼吸。身上那件曾经象征着荣耀的凤尾织金裙,此刻已被泥泞和血污浸透,显得狼狈不堪。

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大周朝最受宠爱的长公主,是人人艳羡的帝后。然而,一纸罪状,将她从云端狠狠拽入泥潭。父亲通敌叛国,母亲巫蛊诅咒,而她,作为林家嫡女,难辞其咎。

“林婉儿,你可知罪?”

一道冷冽的声音自头顶传来,带着压抑的怒意和……难以察觉的颤抖。林婉儿缓缓抬起头,那张曾经倾国倾城、此刻却苍白如纸的脸上,写满了绝望。她看向站在台阶之上的男人——当今天子,萧景琰。

萧景琰一身玄色龙袍,面容俊美却阴鸷,那双深邃的眼眸中翻涌着林婉儿看不懂的情绪。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又仿佛在看一个深入骨髓的仇人。

“陛下,臣女……无罪。”林婉儿声音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血沫。

“无罪?”萧景琰冷笑一声,猛地甩袖,一道凌厉的掌风直逼林婉儿面门,“通敌的信物在你房中,巫蛊的娃娃在你枕边,如今你父亲更是已在狱中自尽!你告诉我,无罪?”

林婉儿偏头躲过这一击,脸颊瞬间浮起红痕,嘴角溢出一丝血迹。她没有求饶,只是死死盯着萧景琰,眼底是一片死寂的荒凉。她想起了三年前,也是在这个庭院,萧景琰曾温柔地为她簪上一朵牡丹,许诺此生只娶她一人。如今,这承诺竟成了最讽刺的笑话。

“陛下若执意要杀,婉儿绝无半句怨言。只是,这通敌之罪,绝非林家所为。陛下若不信,可查江南水患赈灾银两的流向,亦可查边关粮草被调包之事。臣女虽愚,却知陛下乃明君,绝不会冤枉忠良。”

萧景琰瞳孔微缩。江南赈灾银两失踪,边关粮草被调包,这两件事正是他近期最头疼、尚未公开的秘密。一个被囚禁在深宫、家族即将覆灭的女子,是如何知道这些内廷秘辛的?

难道,父亲真的清白?

心中的疑虑如野草般疯长,但皇权的尊严和眼前的“证据”让他无法轻易动摇。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波澜,冷声道:“即使你父亲清白,你身为囚徒之女,又私通外男,意图谋反,依律当斩。念在你昔日陪朕多年的份上,朕赐你一杯毒酒,全你体面。”

林婉儿凄然一笑,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她缓缓起身,踉跄着走向萧景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当她走到萧景琰面前时,她忽然伸手,不是去接酒杯,而是狠狠抓住了萧景琰的龙袍下摆。

“萧景琰,你看着我的眼睛。”她的声音轻得像风,“你真的相信,我会背叛你吗?”

萧景琰浑身一震,下意识想要挣脱,却发现她的手劲大得惊人。林婉儿死死盯着他,泪水终于滑落,滴在他昂贵的龙袍上,晕开一朵朵凄美的花。

“这世间万物,皆可背叛,唯你不可。”林婉儿喃喃道,声音中带着无尽的悲凉与决绝,“若我林婉儿有半分异心,愿遭天打雷劈,永世不得超生。”

说完,她猛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枚染血的玉佩,那是他们定情之物,也是父亲临终前托人密送给她的唯一信物。玉佩背面,刻着一个小小的“冤”字。

“此物,臣女留作纪念。从今往后,林婉儿与萧景琰,恩断义绝。”

话音未落,她仰头饮下了那杯毒酒。酒液入喉,灼烧般的剧痛瞬间蔓延全身。她的身体剧烈颤抖,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灰败。视线开始模糊,她最后看到的,是萧景琰那张瞬间崩塌、充满震惊与恐慌的脸。

“婉儿——!”

萧景琰怒吼一声,伸手去接她倒下的身体。然而,指尖触碰到她冰冷肌肤的那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可能真的失去了什么。

林婉儿倒在血泊中,嘴角却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她并没有死,至少,没有立刻死。那毒酒中,掺了她自幼服用的假死药,这是林家为了应对可能的灭门之灾,特意准备的保命底牌。

意识逐渐沉入黑暗,林婉儿在心中默念:萧景琰,这一世,你欠我的,我会让你加倍奉还。待我归来之日,便是林家翻身之时,也是你大周朝……大乱之始。

寒风更烈,卷起地上的落叶,掩盖了那一滩刺目的鲜血。庭院重归死寂,只有远处传来的钟声,沉闷而悠长,仿佛在为一场即将席卷天下的风暴,敲响序曲。

而在高墙之外的暗处,一双深邃的眼眸静静注视着这一切,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意。“帝宠归?呵,这场戏,才刚刚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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