帮阿姨疏通下水道

陈默看着手机屏幕上那条加急的接单提醒,眉头紧锁。

“帮阿姨疏通下水道”,备注栏里只有这短短七个字,没有具体的门牌号,只有一个模糊的定位,位于老城区那片被称为“鬼打墙”的筒子楼深处。平台派单员在私聊里只说了一句:“别问,赶紧去,这单赏金高得离谱,但必须今晚十点前搞定。”

陈默是个老手,干管道疏通这一行五年了,什么样的脏活累活没干过?从堵塞的马桶到爆管的下水道,他什么没见过。但这单生意透着股邪气,赏金是平常的十倍不止,还要求自带特殊的“药水”。他看了看手里那个不起眼的黑色玻璃瓶,里面装着暗红色的粘稠液体,瓶身上连个标签都没有,只有用粉笔匆匆写下的一个“镇”字。

雨下得很大,老城区的街道积满了浑浊的雨水,路灯昏黄,像是一只只疲惫的眼睛。陈默穿着雨衣,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进那片迷宫般的巷弄。这里的房子建得极早,墙皮脱落,青苔爬满砖缝,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和难以言喻的腥气。按照定位,他来到了一栋七层高的灰白色居民楼前,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大半,踩在楼梯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脚下蠕动。

三楼,302室。

门虚掩着,透出一丝微弱的光。陈默敲了敲门,里面传来一个苍老而沙哑的声音:“进来吧,门没锁。”

推开门,一股浓烈的福尔马林混合着陈旧血腥味扑面而来。客厅很简陋,家具都盖着白布,唯独正中央摆着一张桌子,桌上放着一盏老式的煤油灯。一位满头银发的老妇人坐在桌前,手里捻着一串佛珠,眼神浑浊却异常锐利。

“你就是那个小陈?”老妇人没有抬头,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

“是我,阿姨。”陈默压下心中那股莫名的寒意,将工具箱放在地上,“您家的下水道堵了?”

老妇人终于抬起头,嘴角扯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是下水道,是‘怨气’。年轻人,你干这行,见过不该见的东西吗?”

陈默心头一跳。他确实见过一些怪事,比如半夜管道里传来的哭声,或者水流中出现的血手印,但他一直信奉科学,认为那不过是沼气或者心理作用。但此刻,看着老妇人那双仿佛能看穿人心的眼睛,他有些犹豫。

“我不管是什么,”陈默强装镇定,“只要能把水放下去,我就拿钱走人。”

老妇人点了点头,指了指厨房:“去那里,打开总阀,把那瓶药倒进去。记住,无论听到什么声音,千万不要回头,也不要说话。”

陈默拿着那个黑色玻璃瓶,走进了厨房。厨房狭窄而昏暗,窗户上糊着厚厚的报纸。他按照指示找到了下水道的检修口,拧开盖子,一股恶臭瞬间涌出。他深吸一口气,拔开瓶塞,将那暗红色的液体缓缓倒入黑洞洞的管道中。

液体接触水面的瞬间,并没有产生泡沫,而是像活物一样迅速下沉,发出“滋滋”的声响。紧接着,整个房子开始剧烈震动,墙壁上的瓷砖发出清脆的碎裂声。

“嗡——”

一声低沉的轰鸣从地底传来,仿佛有什么巨大的东西在管道深处翻身。陈默感到脚下的地板在晃动,他下意识地想要回头看看情况,但老妇人之前那句“千万不要回头”在他脑海中炸响。他咬紧牙关,死死盯着面前的水槽,双手紧紧抓住台面,指节泛白。

突然,下水道里传来了一阵清晰的咀嚼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啃食骨头,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近,甚至能听到指甲刮擦铁管的尖锐声响。陈默的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心脏狂跳得几乎要撞破胸膛。他感觉有一双冰冷的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贯穿全身。

“小陈……”一个稚嫩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无尽的委屈和怨恨,“我冷……”

陈默浑身僵硬,血液几乎凝固。他想起了新闻里报道的那起失踪案,失踪的是一个七岁的小女孩,最后就在这一带被发现,尸体在下水道的检修井里找到了。难道……

他强忍着想要尖叫的冲动,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知道,这是幻觉,或者是某种灵体在干扰他。只要他不回头,不回应,一切就会过去。他闭上眼睛,脑海中不断默念着“这是假的,这是假的”,手中的工具箱被他捏得变形。

时间仿佛静止了。不知过了多久,那咀嚼声和寒意终于慢慢消退。震动停止了,房子的安静得可怕,只有窗外雨滴敲打窗户的声音。

陈默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已经瘫坐在地上,浑身湿透,分不清是汗水还是雨水。他颤抖着站起身,重新盖好检修口,回到客厅。

老妇人依然坐在那里,煤油灯的火焰跳动了一下,映照着她那张疲惫而解脱的脸。

“成了?”陈默声音沙哑地问。

“嗯。”老妇人轻轻叹了口气,从抽屉里拿出一个厚厚的信封,递给他,“这是你的报酬。另外,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以后,不要再接这种带‘镇’字的单子。有些东西,压得住一时,压不住一世。你刚才差点就被拉进去了。”

陈默接过信封,沉甸甸的,里面全是崭新的钞票。他看了一眼老妇人,发现她的脸色比刚才更加苍白,仿佛刚才那一役抽走了她所有的生命力。

“阿姨,您……”

“我没事,我只是个看门人。”老妇人摆摆手,示意他离开,“走吧,雨停了。”

陈默走出单元楼,外面的雨确实小了。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黎明即将到来。他回头看了一眼那栋灰白色的居民楼,302室的窗户紧闭,漆黑一片。他摸了摸口袋里的信封,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后怕。

他知道,自己可能刚刚参与了一场不为人知的仪式,也刚刚从一个不可名状的恐怖边缘捡回了一条命。从那以后,陈默再也没有接过任何带有“特殊备注”的单子。但他偶尔会在深夜听到楼下下水道传来轻微的呜咽声,每当这时,他就会想起那个雨夜,想起那个暗红色的瓶子,以及老妇人最后那句意味深长的话。

有些管道,疏通的不仅仅是堵塞,更是生与死、人与鬼之间的界限。而他,只是一个侥幸逃过的过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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