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夜中滋滋作响,像是一只濒死的眼虫,在潮湿的空气中抽搐着释放着粉紫色的光晕。
这里是“干一夜综合”事务所,位于下城区最混乱的巷弄深处,门牌上的漆已经剥落了一半,露出底下生锈的铁皮。没有招牌指引,没有正规注册,甚至没有营业执照,但这并不妨碍它成为这座城市里最神秘的中间人集散地。只要你有钱,或者你有比钱更值钱的东西——比如秘密、仇人的命,或者一段被遗忘的记忆——你都能在这里找到能帮你“干一夜”的人。
注意,是“干一夜”,不是“干一晚”。前者是一种状态,一种在黑暗中燃烧殆尽的极致体验;后者仅仅是一个时间单位。
陈默坐在柜台后的阴影里,手里把玩着一枚硬币。硬币在他修长的指间翻转,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在这死寂的房间里显得格外刺耳。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色衬衫,领口敞开着,露出锁骨处一道狰狞的旧伤疤。他的眼神很淡,像是看透了这满屋子的欲望与谎言,又像是根本不在乎。
“叮铃。”
门上的风铃响了,带进一股冷冽的雨水味道和浓烈的血腥气。
进来的是一个女人。她裹着一件黑色的风衣,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颊上,脸色苍白如纸。她的手紧紧捂着腹部,指缝间渗出暗红色的血迹。她没有说话,只是走到柜台前,从怀里掏出一个密封的金属盒子,重重地拍在桌面上。
“我要找人。”她的声音沙哑,带着压抑的颤抖,“今晚之前。”
陈默停下手中的动作,硬币停在他的指尖。他抬起眼皮,目光扫过那个金属盒子,又扫过女人颤抖的手腕。“‘干一夜综合’不接这种急单。你知道规矩,我们要评估风险,匹配资源,还需要定金。”
“这是定金。”女人从盒子里拿出一张黑色的卡片,推到陈默面前。
陈默的瞳孔微微收缩。那是“黑金卡”,只有在顶层那些掌握着城市命脉的家族中流通的货币。持有这张卡的人,通常意味着他们拥有足以买下一座街区的财富,或者……足以毁灭一座街区的权力。
“你想找谁?”陈默拿起卡片,在灯光下仔细端详。
“一个杀手。”女人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寒光,“他要杀我。但我还没死,所以我需要比他更狠的人,在我死之前,先让他消失。或者,让他后悔来到这个世上。”
陈默笑了。这是他今晚第一次笑,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你找错了地方。这里是‘干一夜’,不是复仇联盟。我们提供的是服务,是交易,是某种程度的解脱。复仇太沉重,太脏,我们不沾手。”
“那你告诉我,谁能帮我?”女人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带着绝望的嘶吼。
陈默站起身,绕过柜台,一步步走向女人。他的步伐很轻,像是猫科动物捕猎前的潜行。他停在女人面前,低头看着她,眼神中没有了之前的淡漠,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邃的、令人不安的专注。
“有人能帮你。”陈默轻声说道,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但他不在这里。他在‘夜总会’顶层的VIP包厢里,正喝着昂贵的威士忌,听着那首该死的爵士乐。”
女人愣住了:“你是谁?”
“我是这里的老板。”陈默从口袋里掏出一根烟,点燃,深吸一口,烟雾缭绕中,他的脸庞变得模糊不清,“也是你今晚要找的‘资源’之一。”
女人后退了一步,警惕地看着他:“你想怎么样?”
“很简单。”陈默吐出一口烟圈,“我帮你解决那个杀手。作为交换,你要陪我一夜。不是那种庸俗的交易,而是真正的‘干一夜’。我们要一起度过这个漫长的雨夜,在这间破旧的办公室里,聊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密,聊聊你为什么会被追杀,聊聊这该死的城市到底怎么了。”
女人咬了咬嘴唇,腹部传来的剧痛让她几乎站立不稳。她看了一眼手中的黑金卡,又看了一眼陈默那双深邃的眼睛。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一个精心布置的猎杀陷阱。但她没有选择。那个杀手就在附近,她随时可能死在这里。
“成交。”她听到自己说。
陈默笑了,这次的笑容里带着一丝真正的愉悦。他掐灭烟头,从抽屉里拿出一部老式的翻盖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
“喂,老鬼。”陈默对着电话说道,“今晚有个大单子。‘清道夫’级别的目标。坐标在第七大道,废弃工厂。带上你的家伙,别迟到。”
挂断电话,陈默看向女人:“他叫老鬼,是个疯子。但他很听话。今晚,你会看到他如何‘干’掉你的仇人。而在那之后……”
他顿了顿,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雨下得更大了,雷声滚滚,仿佛要撕裂整个天空。
“……我们才开始真正的交易。”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窗外漆黑的雨夜,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她不知道等待她的是什么,是解脱,还是更深的深渊。但她知道,从她踏进这扇门的那一刻起,她的命运就已经被改写。
这就是“干一夜综合”。在这里,没有正义,没有邪恶,只有交易,只有生存,只有在这漫长黑夜中,那一瞬间的疯狂与燃烧。
陈默转过身,背对着窗户,身影被灯光拉得很长。他看着女人,轻声说道:“欢迎加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