干就去

暴雨如注,砸在废弃工厂生锈的铁皮屋顶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林野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眼神冷得像这冬夜的寒风。他手里攥着那把卷了刃的砍刀,指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白。面前,三个浑身纹身、手持钢管的大汉正呈扇形围拢过来,中间那个满脸横肉的男人叫彪哥,是这片地下黑市的主宰,也是刚才一脚踢碎林野弟弟肋骨的主谋。

“小子,话放得挺狠。”彪哥吐出一口烟圈,烟雾在昏暗的灯光下缭绕,他咧嘴一笑,露出一口黄牙,“知道我是谁吗?在这片地界,我说你是死是活,你就得是死是活。跪下磕三个响头,再把你兜里的卡留下,哥几个心情好,或许还能留你条全尸。”

林野没有说话。他的目光越过彪哥,落在对面那扇摇摇欲坠的铁门上。那是唯一的出口,也是唯一的退路。但他的弟弟还在里面昏迷不醒,如果现在走了,弟弟必死无疑。

“我再说一遍。”林野的声音不大,却穿透了雨声,清晰地钻进每个人的耳朵里,“把解药交出来。”

“找死!”旁边一个小弟忍不住吼道,挥舞着钢管就要冲上来。

彪哥抬手拦住他,饶有兴致地看着林野:“年轻人,血气方刚是好事,但用错了地方就是找死。我欣赏你的胆量,所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

林野深吸一口气,胸腔剧烈起伏。恐惧吗?当然。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逃跑。但他脑海中浮现的,是弟弟醒来时那双空洞无助的眼睛,是父母临终前嘱托他照顾好弟弟的画面。那种无力感像毒蛇一样缠绕着他的心脏,几乎将他窒息。

不能再退了。

一旦退了,这辈子都将活在阴影里。既然已经站在了悬崖边,后退是死,前进也是死,那为什么不搏一把?

林野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那不是恐惧的笑,而是决绝的疯狂。

“去你妈的规矩。”

话音未落,林野动了。

他没有像常人那样躲避钢管的挥击,而是迎着那个小弟冲了上去。在对方惊愕的目光中,林野侧身让过钢管,左手猛地抓住对方手腕,右手砍刀带着凄厉的风声,狠狠劈向对方的肩膀。

“噗嗤。”

鲜血飞溅。

“啊——!”惨叫声响彻厂房。

剩下的两人愣住了。他们见过狠人,但没见过这种不要命的疯子。林野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犹豫,只有燃烧的火焰。他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一脚踹在另一个人的膝盖窝,听着骨头碎裂的声音,顺势滚地躲过彪哥挥来的拳头。

彪哥脸色阴沉下来:“有点意思。不过,你也就这点本事了。”

彪哥身形一闪,动作快得惊人。这是一名真正的格斗高手。他一脚踢在林野的胸口,林野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去,重重撞在柱子上。

剧痛袭来,林野感觉肋骨可能断了,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怎么样?还要干吗?”彪哥一步步走近,眼神中带着猫戏老鼠的戏谑。

林野趴在地上,剧烈地咳嗽着。周围是冰冷的雨水,身上是撕裂般的疼痛。理智告诉他,停下吧,认输吧,活着才有希望。

但是,心底有个声音在咆哮。

干就去。*

只要还有一口气,就要拼尽全力。

林野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擦掉嘴角的血迹。他的眼神变得异常平静,那种平静比愤怒更可怕。他不再看彪哥,而是看向了头顶那盏摇摇欲坠的巨大吊灯。

那是他唯一的机会。

彪哥察觉到了异样,皱眉道:“你想干什么?”

林野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枚打火机,那是他刚才从口袋里摸出来的。他点燃了一根湿漉漉的香烟,深吸一口,然后猛地将火机扔向了旁边堆积如山的废油桶。

“你疯了!”彪哥脸色大变,转身就想跑。

“轰!”

火焰瞬间窜起,高温扭曲了空气,也照亮了林野那张狰狞却坚定的脸。

“既然打不过,那就一起玩个大的。”

林野猛地冲向彪哥,不是攻击,而是抱住他。两人在火光中翻滚,林野死死缠住彪哥,不让他离开。

“放开我!”彪哥惊恐地挣扎,周围的两个小弟吓得不敢靠近,生怕引火烧身。

“跑啊!怎么不跑了?”林野在耳边低语,声音如同恶魔,“你不是喜欢玩弄别人吗?现在,轮到你了。”

就在彪哥以为自己要葬身火海时,林野突然松开了手,借着冲击力向后跃去。他精准地落在了控制吊灯钢缆的开关旁——那是他刚才观察到的弱点。

他举起砍刀,用尽全身最后一丝力气,狠狠劈向钢缆。

“咔嚓。”

钢缆断裂。

巨大的吊灯带着千钧之势,轰然坠落,正好砸在彪哥面前,激起漫天尘土和火花。彪哥吓得瘫坐在地,屎尿齐流。

林野大口喘着粗气,浑身颤抖。他知道,这只是开始。警察马上就会来,工厂很快会塌,但他不在乎了。

他转身冲向后门,那里,弟弟正被一个路过的老医生抢救。

“救……救命……”林野虚弱地喊道,眼前一黑,倒在了雨水中。

三天后。

医院病房里,阳光透过窗帘洒进来。

林野醒了。他的弟弟坐在床边,眼睛红肿,看到哥哥睁开眼,扑上去大哭起来。

林野摸了摸弟弟的头,苦笑了一声。

“哥,你没事吧?医生说你肋骨断了三根,脑震荡……”

“没事。”林野轻声说道,目光望向窗外。虽然输了官司,虽然身无分文,虽然明天还要面对无尽的麻烦,但他觉得心里那块大石头终于落地了。

他想起昨天警察问他话时,他说的最后一句话。

警察问:“你明明可以报警,为什么非要动手?”

林野当时是怎么回答的?

他记得自己说:“因为等不起。因为有些恶,法律来得太慢。与其在等待中绝望,不如在行动中求生。”

警察摇了摇头,没说话。

林野笑了。他不知道自己对不对,但他知道,他选择了自己认为对的路。

干就去。

不是莽撞,不是冲动,而是在看清现实后的孤注一掷。

他转过头,看着弟弟,眼神坚定而温柔:“别怕,哥在。”

窗外,雨停了。阳光穿透云层,洒在城市的高楼大厦上,折射出耀眼的光芒。新的一天开始了,生活依旧艰难,但林野不再迷茫。

因为他知道,只要敢干,就有希望。

哪怕遍体鳞伤,也要活出个人样来。

林野闭上眼,感受着心脏有力的跳动。那节奏,强劲,有力,充满生机。

这是活着的味道。

也是干就去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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