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夜,霓虹灯在积水中破碎成光怪陆离的色块,像极了这座城市深夜里无法安放的欲望。顾清舟推开“旧时光”古董店的木门时,风铃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嘶哑声响,仿佛某种古老生物最后的叹息。店里弥漫着一股陈旧的纸张味和潮湿的霉味,混合着淡淡的檀香,让人有一种瞬间穿越时空的错觉。
柜台后坐着一个老人,戴着老花镜,手里正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白玉扳指。听到动静,老人并未抬头,只是淡淡地瞥了一眼门口挂着的雨帘,声音沙哑如磨砂:“打烊了,明天请早。”
“我不买东西,我是来问路的。”顾清舟收起滴水的黑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木地板上,发出清脆的声响。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风衣,脸色苍白,眼神中却透着一股近乎执拗的坚定。
老人终于放下了手中的扳指,抬起浑浊却锐利的眼睛,上下打量了一番顾清舟:“问路?这店里没有路可问,只有死局和生门。”
“我要找一样东西。”顾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用毛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小字:年幼无知打一动物。
老人看到那行字,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他颤抖着手接过纸条,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仿佛被烫到一般迅速缩回。“你从哪儿得到的这个?”老人的声音不再平静,而是带着一种难以掩饰的惊恐。
“在一个死去的古董商手里。”顾清舟面无表情地说道,“他死前只留下了这个谜题,和一只被锁在保险柜里的盒子。他说,只有解开这个谜题,才能打开盒子,拿到我父亲失踪的线索。”
老人沉默了许久,店内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窗外的雨声越来越大,敲打在玻璃上,如同无数只鬼魂在叩门。良久,老人叹了口气,从柜台下摸出一个破旧的烟盒,点燃了一支烟,烟雾缭绕中,他的面容显得模糊而诡异。
“年幼无知,打一动物。”老人缓缓吐出一口烟圈,眼神变得深邃,“这是一个流传在地下黑市百年的哑谜。很多人听过,但没人解开过。因为答案不在谜面里,而在谜底背后。”
“什么意思?”顾清舟皱眉问道。
“年幼无知,指的是‘稚’。而在十二生肖中,与‘稚’音近且常被赋予天真、懵懂含义的,并非大家熟知的兔或羊。”老人掐灭烟头,站起身,步履蹒跚地走向店铺深处的一排书架,“是羊。但不是普通的羊,是‘未羊’中的‘盲羊’。”
顾清舟心中一紧:“盲羊?”
“传说在战国时期,有一位方士为了炼制长生不老药,捕捉了一种罕见的盲眼白羊。这种羊天生看不见,却有着极其敏锐的听觉和嗅觉,能感知人心善恶。方士将其饲养在暗室中,用音乐诱导,使其性情温顺。然而,当方士死后,盲羊逃入深山,成为了传说中的神兽。据说,谁能解开‘年幼无知’的谜题,就能找到盲羊的踪迹,从而获得打开生死之门钥匙。”
顾清舟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他没想到,这不仅仅是一个简单的字谜,背后竟然牵扯出这样一个诡异的传说。
“那盒子呢?”他急切地问道。
“盒子在‘盲羊’的守护之下。”老人指了指店铺后方的一扇暗门,“那扇门后,是一个迷宫。只有心无杂念、天真无邪之人,才能走出迷宫。而你,顾清舟,你的眼神太冷,心中藏着太多的仇恨和疑惑。恐怕……”
话音未落,店铺内的灯光突然闪烁起来,紧接着,“啪”的一声,彻底熄灭。黑暗瞬间吞噬了一切,只有老人手中的烟头还微弱地亮着一点红光。
“你是谁?”顾清舟警惕地后退一步,手按在了腰间的匕首上。
黑暗中,传来老人诡异的笑声:“我?我也是在寻找答案的人。和你一样,我们都是‘年幼无知’的囚徒。”
紧接着,顾清舟听到身后传来一阵沉重的脚步声,那是某种大型动物踩在木地板上的声音。一步,两步,沉重而缓慢,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仿佛一头巨兽正在逼近。
顾清舟猛地转身,却什么也看不见。他只能凭借听觉,感受着那股压迫感越来越近。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的腥臭味,像是腐烂的肉,又像是陈年的血。
“年幼无知……”顾清舟喃喃自语,脑海中迅速闪过老人刚才的话。稚,羊,盲羊。
他突然想起,父亲曾经教过他一种辨别真伪的方法:听其声,观其形,更要察其心。如果那只盲羊真的存在,它一定是对声音最敏感的生物。
顾清舟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他不再四处张望,而是静静地站在原地,闭上眼睛,开始倾听。
雨声,风声,还有那越来越近的脚步声。
突然,脚步声停了。
就在顾清舟身后不到半米的地方,一股温热的气息喷在他的脖颈上。顾清舟浑身僵硬,冷汗瞬间浸透了后背。他知道,只要他敢动一下,也许就会触发某种机关,或者被那未知的生物撕碎。
“你听到了吗?”老人的声音在黑暗中响起,带着一丝戏谑,“那是你的心跳声。年轻,有力,充满了对未知的恐惧和对答案的渴望。这就是‘年幼无知’的真正含义。”
顾清舟猛地睁开眼,手中匕首寒光一闪,却并未刺向身后,而是指向了前方的黑暗。
“我不怕你。”他冷冷地说道,“我只要我要的东西。”
黑暗中,传来一声低沉的嘶鸣,仿佛野兽的咆哮,又仿佛人类的叹息。紧接着,灯光重新亮起。
顾清舟发现自己站在店铺中央,老人坐在柜台后,笑眯眯地看着他。而那扇通往后方的暗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里面是一片深邃的黑暗,仿佛通向另一个世界。
“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老人说道,“但记住,真正的考验,才刚刚开始。年幼无知,并非指年龄,而是指心境。你若不能保持初心,便永远走不出这个迷宫。”
顾清舟握紧匕首,一步步走向那扇暗门。他知道,无论门后是什么,他都必须走下去。因为在那扇门后,不仅有他父亲的下落,更有他这一生都无法摆脱的宿命。
雨还在下,风铃依然在响,仿佛在诉说着一个古老而悲伤的故事。而在顾清舟的身后,那只传说中的盲羊,正静静地注视着这个闯入者,眼中闪烁着智慧而悲悯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