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柳家后院的枯枝上挂着几滴未化的残雪,寒风卷着枯叶,发出沙沙的声响。六岁半的林婉儿坐在廊下的藤椅上,身上裹着厚厚的狐裘,小脸冻得有些发白,一双黑亮如星的眼眸却紧紧盯着院门口。
她是林家的嫡长女,却在五岁那年被认定“命硬克亲”,随后母亲病逝,父亲纳了新妇,她便成了这深宅大院里最不起眼的存在。今日,正是那位传说中手段狠辣、杀伐果断的镇北王庄主迎亲之日。传闻中,那位庄主夫人早亡,他性情乖张,连府里的下人都畏如虎狼。
“大小姐,您怎么又坐在这儿?要是被二夫人看见,又要罚您跪祠堂了。”贴身丫鬟小翠急得团团转,手里捧着一盏刚热好的姜汤,声音压得极低,“庄主的车驾已经到了前门,您快回屋吧。”
林婉儿没有动,只是轻轻摇了摇头,嘴角勾起一抹与其年龄极不相符的冷笑:“小翠,你且去打听打听,这位庄主为何选中了我?我林婉儿虽是个弃子,但林家好歹也是江南首富,若非有所图,堂堂镇北王怎会娶一个六岁半、名声狼藉的小丫头?”
小翠一愣,随即压低声音道:“听说……是庄主亲自去林家提的亲,指名道姓要您。说是……说是算过命,说您命格特殊,能旺夫。”
“旺夫?”林婉儿轻嗤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他娶的若是真千金,我或许还能信几分。偏偏是我这个‘灾星’。不过,既然他敢娶,我便敢嫁。这庄主夫人之位,我坐定了。”
就在这时,一阵沉重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打破了院内的寂静。一队身穿玄色铠甲的亲卫率先入内,随后是一辆装饰奢华却透着肃杀之气的马车。车门缓缓打开,一只骨节分明、戴着黑色虎纹护甲的手伸了出来,紧接着,一个高大挺拔的身影跃下马车。
来人一身黑袍,眉眼凌厉如刀,眉间有一道淡淡的疤痕,更添几分冷峻与威严。他目光扫过院内,最终定格在那个小小的身影上。
林婉儿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尽管腿还有些细短,但她站得笔直,仰起头,毫不怯懦地迎上那两道深邃如渊的目光。
“臣女林婉儿,见过王爷。”她的声音清脆稚嫩,却带着一种奇异的沉稳。
王爷眉头微挑,似乎有些意外。他没想到,那个传闻中胆小如鼠、见人就哭的林大小姐,竟敢如此直视他。他缓步走近,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力道不轻不重,却足以让她感到压迫。
“抬起头来。”他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林婉儿没有挣扎,只是倔强地抬眸,那双清澈的眼眸中毫无惧色,反而透着一股超越年龄的冷静与审视:“王爷,臣女已准备好。”
王爷盯着她看了片刻,忽然松开了手,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笑意:“好一个冷静的小丫头。既如此,便随本王回府吧。”
马车缓缓启动,驶向那座深不可测的王府。林婉儿坐在车内,透过车窗看着渐渐远去的林家后院,心中并未感到悲伤,反而有一种解脱后的轻松。她知道,真正的博弈,才刚刚开始。
王府内,朱门高墙,气势恢宏。丫鬟婆子们垂手而立,不敢发出半点声响。林婉儿被带进新房,红烛高照,喜字贴满窗棂,却透着一股冷清的气息。
她独自坐在喜床上,看着摇曳的烛光,心中暗自盘算。那位庄主看似冷酷,实则心思缜密。他选中自己,绝非偶然。林家背后有着庞大的商业网络,而他镇北王府,正需要一笔巨额资金来维持军需。这是一场交易,也是一场各取所需的联姻。
“夫人,王爷让您过去。”门外传来一个小太监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林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嫁衣,起身推门而出。长廊尽头,那个高大的身影正背对着她,望着夜空中的明月。听到脚步声,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她身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怕吗?”他问道。
林婉儿摇了摇头,直视他的眼睛:“怕死,不怕王爷。只要王爷守信,婉儿定不负所托。”
王爷愣了一下,随即大笑起来,笑声中带着几分豪气与赞赏:“好!我就喜欢你这股子韧劲。从今往后,你便是本王的正妃。在这王府之中,无人敢欺你半分。若有委屈,尽管来找本王。”
林婉儿心中微动。她没想到,这位传闻中冷酷无情的庄主,竟会说出这样的话。但她深知,这一切不过是利益交换的开端。她要做的,是在这深宅大院中站稳脚跟,保护好自己,同时也助他达成目的。
夜色深沉,月光如水。两人并肩站在窗前,虽然彼此心中各有盘算,但在这漫漫长夜中,却莫名生出一种奇特的默契。
六岁半的林婉儿知道,她的人生,从此翻开了全新的一页。而那位庄主夫人,也注定不会安分守己,她要在权力的漩涡中,走出属于自己的路。
窗外,寒风依旧凛冽,但屋内烛火温暖,映照着两张年轻却坚定的脸庞。故事,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