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夜十二点，林默被一阵细微的摩擦声惊醒。
那声音极轻，像是粗糙的布料在木地板上缓缓拖拽，又像是某种软体动物爬行的声响，带着潮湿的黏腻感，一下，又一下，精准地敲击在他紧绷的神经上。他猛地睁开眼，卧室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微弱月光，勉强勾勒出家具僵硬的轮廓。
“幻觉吧。”林默在心里对自己说，伸手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指尖触碰到冰凉的玻璃屏幕，他才稍微安下心来。可是，那摩擦声并没有因为他的动作而停止，反而变得清晰起来，甚至夹杂着一种压抑的、类似呼吸的嘶嘶声。
声音的来源，就在他的床下。
林默的瞳孔骤然收缩，全身的肌肉瞬间僵硬。他记得很清楚，睡前他检查过床底，那里只有几个落灰的收纳箱和一只落单的拖鞋，绝不可能有什么活物。他屏住呼吸，连心跳声都仿佛被无限放大，在耳膜里轰鸣。
“谁？”他压低声音，试图用怒吼来驱散恐惧，但喉咙里发出的声音却干涩颤抖，像是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床下的摩擦声戛然而止。
死一般的寂静笼罩了整个房间，空气仿佛凝固成了实质，沉重得让人窒息。林默死死盯着床沿下方那片深邃的黑暗，大脑飞速运转，试图寻找一个合理的解释。是老鼠？是风？还是……
突然，一只苍白的手从床底缓缓伸了出来。
那只手纤细得有些不正常，指甲呈现出诡异的青紫色，指尖甚至还在微微抽搐。它悬在半空中，指尖距离林默垂落在床边的手背只有几厘米。林默想要尖叫，想要跳起来逃跑，但身体却像被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这是极度恐惧下的生理性僵直，他眼睁睁看着那只手的手指一根根张开，仿佛在摸索着空气中的温度。
紧接着，一个脑袋也从床底探了出来。
那是一张脸，一张和林默一模一样的脸。
这张“脸”没有眼睛，原本应该是眼眶的地方，是两个黑洞洞的窟窿，里面涌动着浓稠的黑雾。它的嘴角咧开到一个人类绝对无法达到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尖锐如锯齿般的黑牙。它盯着林默，或者说，盯着林默身上散发出的恐惧气息，喉咙里发出咯咯的笑声。
林默终于崩溃了。求生的本能让他爆发出一股力量，他猛地一脚踹向床板，身体顺势向后滚落，撞翻了椅子，狼狈地爬向门口。
“滚开！滚开！”他嘶吼着，抓起桌上的台灯，狠狠地砸向床下。
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台灯砸进床底的黑暗中，没有传来重物落地的声音，反而传来一声尖锐的、类似指甲刮擦玻璃的惨叫。
那只手迅速缩了回去，那张没有眼睛的脸也迅速隐没在黑暗之中。摩擦声再次响起，这次变得急促而慌乱，像是在逃离，又像是在寻找新的角度。
林默不敢回头，他连滚带爬地冲出卧室，重重地摔在客厅的地毯上。他大口喘着粗气，心脏狂跳得几乎要炸裂。他颤抖着手掏出手机，打开手电筒，光束刺破黑暗，照亮了客厅的一角。
他必须报警，或者找人来帮忙。他按下了拨号键，手指因为过度用力而发白。然而，就在他即将按下拨打键的那一刻，他愣住了。
手机屏幕上显示的联系人，不是警察，也不是朋友，而是……他自己。
而且，通话状态显示：已接通。
林默的血液瞬间冻结。他明明没有拨打任何号码，手机也处于待机状态。那个“已接通”的字样，像是在嘲笑他的无知与脆弱。
就在这时，卧室里传来了一声闷响。
那是重物落地的声音，紧接着，是脚步声。
一步一步，缓慢而沉重，从卧室门口走向客厅。
林默僵硬地转过头，光束颤抖着照向走廊的尽头。一个身影正站在那里。那是林默。
那个“林默”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睡衣，脸上挂着那抹诡异的、裂到耳根的笑容。它的眼睛依然是两个黑洞，此刻正深深地注视着林默，仿佛在欣赏猎物最后的挣扎。
“你终于醒了。”那个东西开口了，声音和林默一模一样，却带着一种金属摩擦般的质感。
林默想要后退，却发现自己的双腿已经完全失去了知觉。他眼睁睁看着那个东西一步步走近，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他的心尖上。
“床下有人……”那个东西轻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戏谑，“但你有没有想过，床下的人，为什么要爬出来？”
它走到了林默面前，蹲下身，那张没有眼睛的脸凑近林默的鼻尖。林默能闻到一股浓烈的、腐烂泥土的气息。
“因为，”它微笑着，伸出那只苍白的手，轻轻抚摸着林默颤抖的脸颊，“上面，才没有人。”
林默的瞳孔剧烈颤抖，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觉到那只冰冷的手缓缓滑向他的喉咙，逐渐收紧。视线开始模糊，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吞噬了他最后的一丝意识。
在彻底陷入黑暗之前，他仿佛听到了一声轻笑，来自四面八方，又来自他自己心底。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洒进卧室。
警察和医护人员破门而入时，发现林默静静地躺在床上，双眼紧闭，嘴角带着一丝安详的微笑。床底干干净净，没有任何杂物，也没有任何人的痕迹。
法医鉴定结果显示，死因是心力衰竭，死前没有任何外伤。
警察在整理遗物时，发现林默的手机里有一段录音。录音的时间是凌晨三点。
里面只有漫长的、死一般的寂静，以及最后，一声清晰无比的叹息：
“原来，我一直都在下面。”
而在那段录音的背景里，隐约能听到床板下，传来细微的、持续的摩擦声，像是有人在下面，轻轻地，敲击着木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