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远盯着电脑屏幕上那行猩红的标题,指尖悬在鼠标左键上方,微微颤抖。
“床戏直插下半身视频。”
这名字荒谬得像是某种劣质盗版网站的自动生成标签,充满了低俗的暗示与恶意的嘲讽。作为一名在影视圈摸爬滚打五年的十八线特效师,林远对这类标题有着近乎本能的排斥。他以为这不过是又一个利用擦边球吸引眼球的陷阱,只要点进去,等待他的要么是满屏的弹窗广告,要么是让人作呕的虚假宣传。
然而,鬼使神差地,或者是出于一种职业性的、近乎病态的好奇心,他的鼠标点击了下去。
屏幕闪烁了一下,并没有预想中的广告弹窗,也没有加载失败的红色叉号。画面是一片漆黑的虚空,紧接着,一个模糊的人影在黑暗中缓缓浮现。那人穿着熟悉的戏服——那是林远上周刚结束拍摄的古装剧《长夜难明》里的道具,破损的肩甲,染血的衣角。
林远的呼吸瞬间停滞。
那不是别人,正是他在剧中的搭档,被誉为“内娱最冷面孔”的新晋影帝,顾寒洲。
视频里的顾寒洲并未处于剧本设定的剧情中,他独自一人站在空旷的演播厅中央,周围没有摄像机,没有灯光师,也没有围观的群演。他低着头,似乎在看着手中的什么东西。林远下意识地凑近屏幕,瞳孔骤然收缩。
顾寒洲手里握着的,竟然是一台老式的胶片相机。
“你在看什么?”视频中,顾寒洲突然抬起头,那双在镜头前永远清冷疏离的眼睛,此刻却直勾勾地穿过了屏幕,仿佛穿透了虚拟与现实的壁垒,死死地盯着坐在电脑前的林远。
林远猛地往后一缩,椅子发出刺耳的摩擦声。他环顾四周,办公室空无一人,只有主机风扇嗡嗡的运转声。这是录播?还是直播?
“别怕。”顾寒洲的声音通过音箱传出,带着一丝电流的杂音,却清晰得令人心悸,“这只是个测试。或者说,是一次‘修正’。”
林远咽了口唾沫,手指僵硬地在键盘上敲下一行字,试图联系技术支持,却发现对话框根本无法输入任何字符。屏幕上的画面开始扭曲,原本昏暗的演播厅突然亮起了刺眼的白光。
“你知道这张照片意味着什么吗?”顾寒洲举起手中的相机,镜头正对着林远的方向。
林远愣住了。他在脑海中飞速回忆着拍摄当天的每一个细节。那天收工很晚,顾寒洲让他帮忙整理一组废弃的场景道具,其中就包括这台老相机。他记得自己随手把相机放在了道具堆的角落,并没有在意。
“你当时没有拍下来,”顾寒洲冷笑一声,嘴角勾起一抹林远从未见过的、带着几分疯狂与悲凉的笑意,“因为你觉得那只是无关紧要的废片。但在我的世界里,那是唯一的真相。”
话音未落,视频中的画面剧烈晃动起来。顾寒洲似乎正在奔跑,背景是飞速后退的布景板。突然,一声巨响传来,布景板轰然倒塌,扬起漫天尘土。林远惊恐地看到,顾寒洲被一块尖锐的木板刺穿了肩膀,鲜血染红了白色的衬衫,但他没有倒下,而是挣扎着爬向那台相机。
“救我……”顾寒洲的声音变得虚弱而凄厉,“林远,救救我……”
林远的心脏狂跳,一种强烈的不安笼罩了他。这不仅仅是恶作剧,这感觉太真实了,真实到让他感到窒息。他想要拔掉电源,但手却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束缚住,动弹不得。
“你以为这只是视频吗?”顾寒洲在视频中抬起头,眼神中充满了绝望与质问,“这是你的罪证。是你选择了沉默,选择了视而不见,才让这一切发生。在那些所谓的‘床戏’里,在那些被剪辑掉的、被掩盖的真相里,你看到了什么?你听到了什么?你选择了闭上眼,戴上耳机,假装一切正常。”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他想起了那天晚上,他在后台听到顾寒洲被制片人纠缠的声音,想起了自己因为害怕得罪资方而选择装聋作哑的那个夜晚。他以为那只是娱乐圈的常态,以为只要不插手,就不会惹祸上身。
“直插下半身视频……”顾寒洲喃喃自语,仿佛在进行某种讽刺的解读,“这标题多可笑啊。它讽刺的从来不是身体,而是人心。你们想看的是肉体的纠缠,是欲望的宣泄,却不愿意看一眼那些被压在底层、被践踏得支离破碎的灵魂。”
屏幕上的画面开始快速闪回。林远看到了无数个片段:顾寒洲在片场孤独的背影,顾寒洲被羞辱后强忍泪水的瞬间,顾寒洲在深夜天台独自抽烟的剪影……这些画面如同利刃,一刀刀割在林远的心上。
“你准备好了吗?”顾寒洲的声音突然变得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解脱,“现在,轮到你了。”
视频戛然而止。
屏幕黑了下去,反射出林远苍白而惊恐的脸。
办公室里死一般的寂静。林远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衬衫。他颤抖着手伸向电源键,却迟迟按不下去。
就在这时,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来自陌生号码的短信。
内容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明天上午十点,天台见。带上你的相机。——顾寒洲”
林远猛地站起身,椅子再次翻倒在地。他冲到窗前,拉开窗帘。夜色深沉,城市的霓虹灯在远处闪烁,而在不远处的写字楼顶层,他隐约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正站在边缘,风吹动他的衣角,猎猎作响。
林远知道,这一切才刚刚开始。那个荒谬的标题,不仅仅是一个视频的代号,更是一把钥匙,一把打开了他内心深处恐惧与罪恶的钥匙。
他低下头,看向办公桌上那台从未被打开过的老式胶片相机。镜头盖紧闭着,却仿佛一只窥视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他。
林远缓缓伸出手,指尖触碰到冰冷的金属外壳。他知道,自己再也无法装作看不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