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林远被一阵刺耳的电流声惊醒。
那是手机扬声器发出的声音,尖锐、短促,像是某种老旧显像管电视机在失去信号前的最后挣扎。他迷迷糊糊地从床上弹起,心脏在胸腔里剧烈撞击,冷汗瞬间浸透了背脊。房间里一片漆黑,只有窗帘缝隙透进的一缕月光,惨白地洒在凌乱的地板上。
“谁?”他下意识地向门口喊道,声音干涩得像是砂纸磨过桌面。
没有人回答。
只有那该死的电流声还在回荡,一遍又一遍,仿佛幽灵的低语。林远颤抖着手摸向枕边的手机,屏幕亮起的光刺得他眯起了眼睛。电量剩余15%,信号格为空,时间显示为03:03。在这个时间点,他的手机处于飞行模式,根本不可能接收任何信号,更别提播放视频了。
但他清楚地记得,就在几秒钟前,那段视频播放了整整五秒。
画面极其模糊,噪点密布,像是用一台失焦的摄像机在极度恶劣的光线下拍摄的。镜头剧烈晃动,伴随着沉重的呼吸声和金属摩擦的刺耳声响。画面中央,似乎是一只苍白的手,正死死地掐住一个人的脖子。那只手的手指细长,关节突出,指甲缝里塞满了黑泥。而被掐住脖子的人,脸部完全扭曲,嘴巴张大到极限,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咙里发出“荷荷”的漏气声。
最让林远感到寒意刺骨的是,在那只手的无名指上,戴着一枚银色的戒指。戒指的设计很独特,像是一条缠绕的蛇,蛇头咬住了自己的尾巴。
林远猛地松开手,手机差点掉在地上。他认识那枚戒指。
那是他室友陈默的传家宝。陈默三天前说回老家处理家事,至今未归。电话关机,微信未读,仿佛人间蒸发。
“一定是恶作剧。”林远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试图用理性说服自己。也许是黑客入侵,也许是病毒程序。他迅速打开视频回放功能,手指悬在播放键上,犹豫了片刻,还是点了下去。
这一次,没有声音。
画面依然模糊,但那五秒钟的视频内容,却让他血液凝固。
这一次,他看清了背景。
那不是陌生的地方,而是他的卧室。
镜头是从衣柜上方俯拍的,角度诡异,像是有人站在衣柜顶上,或者……藏在衣柜深处。画面中的“他”,正躺在床上,睡得香甜。而那只戴着蛇形戒指的手,正从画面下方伸出来,缓缓靠近他的脸。
林远猛地转头看向衣柜。
衣柜门紧闭,暗红色的木纹在月光下显得有些阴森。他记得自己睡前检查过,衣柜是锁着的。现在,锁扣完好无损。
“呼……”他长出一口气,自嘲地笑了笑。一定是陈默搞的鬼,这小子以前就喜欢拍一些恶搞视频来整蛊室友。他一定是趁自己睡着时偷偷溜进来拍的,然后现在用某种手段远程控制手机播放。
这个解释合情合理,甚至可以说完美。
林远站起身,走到衣柜前,伸手握住把手。冰凉的金属触感让他稍微安心了一些。他深吸一口气,猛地拉开柜门。
衣柜里挂满了他的衣服,整齐排列,没有任何异常。也没有人躲藏。
他松了口气,正准备关上柜门,目光却扫到了衣柜的最底层。那里放着一个黑色的收纳箱,平时用来装换季的被褥。此刻,收纳箱的盖子微微敞开,露出一角黑色的布料。
林远的心跳再次加速。他蹲下身,颤抖着手拉开盖子。
里面没有被子。
只有一台老式的DV摄像机,镜头上还沾着一些灰尘。而在摄像机旁边,放着一部手机。
那部手机,和陈默的一模一样。
林远感觉喉咙发紧,他伸手拿起那部手机。屏幕是黑的,他按下电源键,屏幕亮起,显示着解锁界面。密码输入错误三次后,屏幕锁定,需要指纹解锁。
林远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又看了看屏幕。他知道陈默的指纹肯定无效,但他自己的指纹,却能让这部手机解锁。
为什么?
他鬼使神差地输入了自己的指纹。
“咔哒。”
手机解锁了。
桌面整洁,没有多余的APP,只有一个名为“备份”的文件夹。林远点进去,里面只有一个视频文件,文件名是“20231024_030000.mp4”。
日期,就是今天。时间,就是刚才。
他点开了那个视频。
这一次,不再是模糊的噪点画面。视频清晰度极高,色彩鲜艳,仿佛就在眼前。
镜头依然是从衣柜上方俯拍,但角度不同。画面中,林远躺在床上,熟睡。而站在床边的人,穿着和林远一模一样的睡衣,戴着那枚蛇形戒指。
那个人缓缓地伸出手,抚摸着林远的脸颊。动作温柔而诡异,像是在欣赏一件珍贵的艺术品。
林远瞪大了眼睛,死死盯着屏幕。
那个人的脸,虽然有些模糊,但他认得出来。
那是他自己的脸。
视频中的“林远”对着镜头微微一笑,眼神中充满了戏谑和冷酷。然后,他俯下身,在真正的林远耳边轻声说了一句话。
林远听不清声音,因为视频没有收录环境音,只有那句话被清晰地录制下来,伴随着字幕。
字幕显示:
“你终于醒了。”
林远猛地抬头,看向身后。
卧室的门,不知何时已经打开了。
门外,一片漆黑。
而在那片黑暗中,一双眼睛正静静地注视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