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城市西郊，废弃的第三纺织厂像一头死去的巨兽，沉默地蛰伏在灰蒙蒙的雾霾里。铁锈味混合着潮湿的霉味，钻进每一个路人的鼻腔。这里早已荒废了十年，墙皮剥落，露出里面暗红色的砖块，像是一道道无法愈合的伤疤。

林默站在生锈的大铁门前，手里捏着一张泛黄的照片。照片上是一只脏兮兮的土狗，眼神却亮得惊人。那是“大黄”，他十年前失踪的狗。传闻这里闹鬼，更传闻这里有一条会吃人的恶犬。林默不信邪，他是兽医，也是个寻找真相的执拗鬼。

推开铁门，发出令人牙酸的“吱呀”声。院子里杂草丛生，齐腰高。林默小心翼翼地走着，手中的强光手电筒扫过四周。突然，草丛里传来一阵低沉的呜咽声。

“谁？”林默握紧了口袋里的折叠刀，声音冷硬。

没有回应，只有更加急促的喘息声。林默深吸一口气，拨开杂草，看到了令他瞳孔骤缩的一幕。

那是一只被铁链拴在废弃纺纱机底座上的流浪狗。它瘦骨嶙峋，身上的毛发结成了块，左腿有明显的骨折痕迹，伤口溃烂发黑，散发着恶臭。但让林默震惊的，不是它的惨状，而是它脖子上挂着的牌子。

牌子上歪歪扭扭地刻着一个名字：阿黄。

林默的心脏猛地收缩。这不可能。大黄十年前就死了，或者说，他以为大黄死了。但这只狗的眼神，那微微向右歪的耳朵，甚至那因为疼痛而抽搐的肌肉纹理，都和大黄一模一样。

“你……是谁养的？”林默蹲下身，尽量放轻声音，伸出手。

狗警惕地后退，喉咙里发出威胁的低吼，但身体的虚弱让它无力反抗。林默没有退缩，他从包里拿出抗生素和止血粉，动作轻柔地清理伤口。狗似乎察觉到他没有恶意，紧绷的身体慢慢放松，最终，它舔了舔林默的手背。

那一刻，林默感觉有什么东西碎裂了。

他给狗包扎好伤口，暂时安置在旁边的工具房里。夜幕降临，废弃厂里阴风阵阵。林默刚准备离开，突然听到远处传来一阵嘈杂的脚步声和手电筒的光束。

“在那边！我闻到血腥味了！”一个粗犷的声音喊道。

林默心中一紧，迅速吹灭了灯。几个人影冲进了工具房，带头的是一个满脸横肉的男人，手里提着一根钢管。

“小子，这狗是谁的？”男人目光凶狠，盯着缩在角落里的狗。

“我的。”林默挡在狗身前，虽然心中恐惧，但身体却本能地护住它。

“你的？”男人冷笑一声，“这狗是‘老鬼’的宠物。老鬼说了，今晚要‘轮着上’，让兄弟们尝尝鲜。你算哪根葱，敢抢他的东西？”

林默愣住了。“轮着上”？这是什么意思？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男人猛地一拳砸向他的腹部。林默闷哼一声，摔倒在地。男人走过去，粗暴地将狗从角落里拽出来。狗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拼命挣扎，但无济于事。

“带走！”

林默挣扎着爬起来，看着他们把狗拖走，心中的怒火瞬间爆发。他知道，如果狗落入他们手里，后果不堪设想。他抓起工具房里的扳手，追了出去。

废弃厂的迷宫般的走廊里，脚步声回荡。林默跟着他们来到后院的仓库。仓库里灯火通明，十几个人围成一圈，中间是一只被绑住的狗。

不，不是刚才那只。

林默眯起眼睛，仔细辨认。第一只是阿黄，第二只是……一只断耳的白狗，脖子上挂着“小白”的牌子。第三只是……“小黑”？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这些狗，竟然都和他记忆中大黄曾经的小伙伴有关！

“老鬼”站在中间，手里拿着一把电锯，脸上带着扭曲的笑容。“今晚的游戏开始了。这工厂里的狗，都曾经属于我。它们背叛了我，逃跑，或者被其他人救走。现在，我要让它们重新记住谁才是主人。轮着上，直到它们学会听话为止。”

原来，“轮着上”不是指狗，而是指人。老鬼以折磨狗为乐，并且强迫每一个经过这里的流浪者，或者被他抓来的人，参与这场残酷的仪式。

林默握紧扳手，脑海中闪过无数画面。大黄失踪的那天，也是这样一群人。他当时年幼，无力反抗，只能眼睁睁看着大黄被带走，从此杳无音信。

“住手！”林默怒吼一声，冲了上去。

老鬼愣了一下，随即大笑：“哟，又来一个送死的。”

几个人围了上来。林默没有丝毫退缩，他挥舞着扳手，狠狠砸向第一个人的膝盖。骨裂声响起，那人惨叫倒地。林默趁机冲向被绑着的狗，用匕首割断绳索。

狗自由了，它没有逃跑，而是挡在林默身前，对着那群人龇牙咧嘴。

“好一条忠犬！”老鬼眼神阴鸷，“那就一起上吧。”

战斗一触即发。废弃厂里，灯光忽明忽暗，映照着众人狰狞的面孔。林默知道自己不是这些人的对手，但他不能退缩。为了大黄，为了这些无辜的生命，他必须战斗。

就在混乱之际，仓库外突然传来一声凄厉的犬吠。那声音熟悉得让林默心颤。

紧接着，无数双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成百上千只流浪狗，从废墟的各个角落涌出。它们嘶吼着，扑向那群施暴者。

老鬼脸色大变：“怎么回事？！”

林默明白了。大黄没有死，它活了下来，并且成为了这里的王。它召唤了所有的流浪狗，来讨回公道。

黑暗中，一个巨大的身影缓缓走出。那是一只体型硕大的狼狗，浑身毛发漆黑，唯有胸口有一撮白毛，眼神威严而悲凉。

它走到林默面前，轻轻蹭了蹭他的腿，然后转身，对着那群人发出了震耳欲聋的咆哮。

那一夜，废弃厂的传说再次被改写。人们说，那里有一群被诅咒的狗，它们轮着守护着这片土地，也轮着审判着每一个心怀恶念的人。

而林默，带着大黄和那些重获自由的狗，离开了废弃厂。他知道，真正的救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