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青牛观斑驳的红墙染得一片凄艳。秋风卷起枯黄的落叶，在空旷的山门前打着旋儿，发出沙沙的声响，仿佛是某种不祥的预兆。

林缺瘫坐在门槛上，手里捏着半块发硬的馒头，眼神空洞地望着天边那抹逐渐消散的余晖。作为青牛观唯一的传人，他本该是仙风道骨、御剑乘风的道长，但现实却是，他连一只野猫都抓不住，更别提那些传说中的降妖除魔。三个月前，师父圆寂，留给他的只有一本破旧的《太上忘情录》和一身还不清的债务。村里人见了他，不是避之不及，就是指指点点，骂他是“败家子”、“废柴”。

“废柴就废柴吧，反正这世道，能吃饱饭就是神仙。”林缺自嘲地笑了笑，将最后一口馒头塞进嘴里，干涩的口感让他皱了皱眉。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打破了山门的宁静。

一个身穿黑色风衣的男人跌跌撞撞地冲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恐与狼狈，身后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紧追不舍，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

“道长！救我！救救我！”男人扑通一声跪在林缺面前，双手紧紧抓住他的衣角，声音颤抖得不成样子。

林缺愣了一下，随即叹了口气。他早就习惯了这种场面，只不过以前都是师父出面，他在一旁负责递法器或者逃跑。如今师父不在了，他这个“废柴”道士，难道还要硬着头皮上？

“小伙子，先起来说话。我是道士，不是乞丐。”林缺有些无奈地扶起对方，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山门之外。夜幕即将降临，那股腥臭味越来越浓，连周围的虫鸣声都消失殆尽，整个世界仿佛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死寂。

“它……它来了！”男人脸色惨白，指着山门外那浓重的黑暗，瞳孔剧烈收缩，“我是去城里办事的，没想到……没想到那东西一直跟着我！”

林缺心中一凛。那东西，指的自然是邪祟。他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那根用红绳系着的桃木剑，剑身有些开裂，显然是师父留下的旧物，灵气早已枯竭。

“别怕，有我在。”林缺嘴上这么说，心里却也没底。他虽然背熟了《太上忘情录》里的咒语，但从未真正施展过。理论知识再丰富，也比不上实战经验，而他，恰恰缺的就是这个。

男人似乎听到了他的承诺，眼中闪过一丝希望，但随即又被恐惧淹没。他颤抖着从怀里掏出一张黄符，递给林缺：“这是我花大价钱求来的护身符，道长拿着，万一……万一不行，您就快跑！”

林缺接过黄符，指尖触碰到纸张的瞬间，一股微弱的温热感传来。他眉头微皱，这符箓虽好，但对付今晚的东西，恐怕远远不够。

就在这时，山门外的黑暗中，传来了“咔嚓、咔嚓”的声音，像是骨头被碾碎的脆响。紧接着，一双猩红的眼睛在黑暗中亮起，如同两盏鬼火，死死地盯着山门内的两人。

“来了。”林缺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内心的慌乱。他知道，逃跑是不可能的，一旦转身，身后的男人必死无疑，而他这个道士的名声，也将彻底沦为笑柄。

他站起身，整理了一下有些破旧的灰色道袍，将桃木剑握在手中。剑虽旧，但剑柄上的铜环在月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道长，小心！”男人惊呼一声。

林缺没有回头，他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目光透过昏暗的光线，死死盯着那双猩红的眼睛。他脑海中飞速运转，回忆着师父曾经说过的话：“道法自然，心正即正。你若畏缩，邪祟自生；你若无畏，正气自存。”

“哼，装神弄鬼。”林缺冷哼一声，突然向前踏出一步，脚步沉稳，竟隐隐带着某种韵律。他抬起左手，掐起一个复杂的手印，虽然动作略显生疏，但眼神却前所未有的坚定。

“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三宫九府，纷纭九重。外护神将，腾蛇青龙……”

咒语声不大，却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随着他的诵读，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那股令人作呕的腥臭味竟然淡了几分。

那双猩红的眼睛眯了起来，似乎有些意外。它发出一声低沉的嘶吼，身影从黑暗中缓缓浮现。那是一具干枯的尸体，四肢扭曲，关节反转，浑身散发着黑气，每一步落下，地面都会留下一滩黑色的粘液。

“尸傀？”林缺心中一惊。这可不是普通的孤魂野鬼，而是被人用秘法炼制的死物，力大无穷，不惧疼痛。

尸傀猛地扑来，速度快得惊人，利爪直取林缺的咽喉。

“小心！”男人吓得闭上了眼睛。

然而，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林缺侧身一闪，动作虽然不够飘逸，却足够灵巧。他借着闪避的力道，手中的桃木剑顺势挥出，虽然没有注入灵力，但凭借多年的挥砍练习，这一剑依然带着呼呼的风声，狠狠地劈在尸傀的肩膀上。

“噗！”

木剑断裂，尸傀的肩膀被劈开一道口子，却没有流血，而是涌出黑色的雾气。

林缺退后两步，看着手中只剩下半截的剑柄，心中苦笑。果然，靠蛮力是不行的。他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喷在剩余的剑柄上，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既然你是死物，那我就让你彻底安息。”

他双手结印，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金光，虽然微弱，却在这一片黑暗中显得格外耀眼。尸傀似乎感受到了威胁，发出一声愤怒的咆哮，再次扑来。

这一次，林缺没有躲。他迎着尸傀冲了上去，口中大喝一声：“敕！”

桃木剑的断口处，迸发出一道刺目的白光，瞬间贯穿了尸傀的胸膛。尸傀的动作戛然而止，那双猩红的眼睛中充满了不可置信，随后，它的身体开始迅速崩解，化作一堆黑色的灰烬，消散在夜风中。

山门内恢复了平静，只有林缺沉重的呼吸声。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额头满是冷汗。

男人小心翼翼地睁开眼，看到地上的一堆灰烬，又看了看狼狈不堪的林缺，眼中满是震惊与感激。

“道……道长，您没事吧？”

林缺摆了摆手，苦笑一声：“没事，就是有点累。看来，这废柴道士的日子，还得继续过啊。”

夜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灰烬，也卷起了林缺心中那股久违的热血。他知道，这只是开始，真正的挑战，还在后面。但无论如何，他不会再逃避了。因为他是道士，是这世间正气最后的守护者，哪怕他是废柴，也要做那个最硬的骨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