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江城大学工科楼的灯光像是一颗颗倔强的钉子,死死钉在漆黑的夜幕上。廖承宇揉了揉酸涩得几乎要流下泪来的双眼,目光从满是代码报错的显示器上移开,扫向桌角那台积了一层薄灰的旧鼠标。这台鼠标是他大三那年在二手市场淘来的,滚轮有些松动,左键偶尔会连击,但胜在手感扎实,就像他此刻的心境,疲惫却不得不硬撑。
屏幕右下角的时间跳到了03:15。距离全国大学生机械创新设计大赛决赛提交截止还有不到九个小时。廖承宇深吸了一口气,空气中弥漫着泡面调料包和过热电路板混合的独特气味。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这不是紧张,而是长期睡眠不足导致的生理性痉挛。
“再调一次参数,就一次。”他对自己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像是在砂纸上磨过。
这次比赛的主题是“自适应环境下的空中作业平台”,通俗点说,就是造一个能在复杂风场中稳定悬停并精准投递货物的无人机。廖承宇负责飞控算法的核心部分。过去的一周里,他几乎住在了实验室,双眼布满血丝,胡茬青黑,整个人瘦了一圈,仿佛被某种无形的力量抽干了精气神。
“啪。”
一声轻响,鼠标左键因为老化再次卡死。廖承宇烦躁地按下重启键,屏幕闪烁了一下,重新亮了起来。看着那一行行红色的错误提示,他感到一阵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如果今晚不能解决这个PID参数震荡的问题,明天上台演示时,无人机就会像喝醉了的苍蝇一样乱撞,直接导致淘汰。
他闭上眼,脑海中回放着这几天模拟测试的画面。第一次测试,无人机起飞三秒后失控翻滚;第二次,信号干扰导致坠机;第三次,勉强悬停,但在模拟侧风下,姿态角误差超过了安全阈值。每一次失败,都像是一记重锤,砸在他脆弱的神经上。
“廖承宇,你行不行啊?”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嘲讽他。那是大二时参加机器人竞赛失利后,导师失望的眼神,也是室友们在宿舍里讨论他“只会死磕理论,不懂实战”的窃窃私语。
他猛地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狠厉。不行,绝对不能就这样放弃。他从抽屉里摸出一盒清凉油,挖了一大块涂在太阳穴上,冰凉的触感让他瞬间清醒了几分。他重新坐直身体,手指在键盘上飞舞,敲击声在寂静的深夜里显得格外清脆,如同战鼓擂动。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窗外的天色从浓黑转为深蓝,再到鱼肚白。廖承宇盯着屏幕上的实时数据曲线,眉头紧锁。突然,他的目光定格在一段不起眼的噪声干扰代码上。
“是采样频率的问题……”他瞳孔微缩,心跳骤然加速。
原来,之前的算法过于理想化,忽略了电机响应延迟带来的相位滞后。在高速旋转下,微小的延迟会被放大成剧烈的震荡。他迅速修改了滤波算法,引入了前馈控制补偿,将采样频率从500Hz提升到了2kHz,并重新整定了增益参数。
手指飞快地敲击着回车键,编译、上传、调试。进度条缓慢地向前爬行,每一秒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廖承宇屏住呼吸,手心全是冷汗。
“叮。”
编译成功的提示音响起。他颤抖着手,将无人机从测试台上拿起,轻轻放到空旷的场地上。深吸一口气,他按下了启动键。
螺旋桨发出低沉的嗡鸣声,逐渐加速,化作一片模糊的影子。无人机缓缓离地,摇摇晃晃地上升到了两米高度。廖承宇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操控遥控器,模拟了一阵侧风。无人机在空中微微晃动了一下,随即,那原本不稳定的震荡奇迹般地平息了。它稳稳地悬停在半空,就像一只轻盈的雨燕,任凭风吹雨打,我自岿然不动。
“成功了……”廖承宇瘫坐在椅子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浊气,嘴角不由自主地扬起一抹弧度。那一刻,疲惫仿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快感与自豪。他抬起头,看向窗外,第一缕晨曦正穿透云层,金色的阳光洒在他的脸上,也洒在那台静静悬停的无人机上。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廖承宇以惊人的效率完成了文档整理、模型优化和备份工作。当他在截止前五分钟点击“提交”按钮时,整个人几乎虚脱。他靠在椅背上,看着屏幕上显示的“提交成功”,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走出工科楼时,校园里的学生们已经开始早读,琅琅书声随风飘来。廖承宇伸了个懒腰,骨骼发出噼啪的响声。他抬头看向天空,几朵白云悠然飘过。虽然明天还要面对激烈的答辩和评审,虽然前路依然充满未知与挑战,但此刻的他,内心无比平静而坚定。
他拿出手机,给母亲发了一条信息:“妈,我没事,比赛准备得很顺利,等我回来。”
发送完毕,他收起手机,大步走向食堂。今天的早餐,他打算吃两个肉包,再加一碗豆浆。生活总要继续,梦想也从未远去。在这场名为青春的长跑中,他刚刚完成了一次漂亮的冲刺,而前方的路,还很长,很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