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晨盯着手机屏幕上那个鲜红如血的图标，指尖微微颤抖。图标的设计很粗糙，像是上世纪九十年代网吧里那种弹窗广告的风格，背景是诡异的深紫色，中间四个白色大字“开心四播”透着一股说不出的邪气。就在十分钟前，这个App莫名其妙地出现在了他的手机桌面上，没有任何下载记录，也没有任何来源说明，就像是从虚空中直接长出来的一样。
“恶作剧？”江晨嗤笑一声，拇指悬在删除键上。然而，就在他准备长按图标时，屏幕突然黑了一下，紧接着弹出一个机械且毫无感情的声音：“用户江晨，绑定成功。今日任务：直播。奖励：现金十万。”
江晨的手僵在半空。十万？他在这个城市打拼了三年，作为一个过气的小主播，连下个月的房租都凑不齐。诱惑像毒蛇一样缠绕上他的理智。他鬼使神差地按下了“开始直播”。
手机屏幕瞬间亮起，但他并没有看到熟悉的摄像头画面，也没有看到弹幕区。取而代之的，是一个四面分割的屏幕，每一面都显示着不同的场景。左上角是一间阴暗潮湿的地下室，右上角是一间装饰奢华却死寂的卧室，左下角是一片迷雾笼罩的森林，右下角则是一间堆满杂物的阁楼。
“这是什么鬼特效？”江晨皱起眉头，试图滑动屏幕，却发现界面被锁定。就在这时，他听到自己的房间里传来了脚步声。
笃、笃、笃。
脚步声很轻，却每一步都踩在他的心尖上。江晨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他再转回头看向手机，发现右下角的阁楼画面里，出现了一个模糊的人影。那人影背对着镜头，穿着一件红色的雨衣，手里拿着一把生锈的剪刀，正对着墙壁一下一下地刻着什么。
江晨的喉咙发干，他想关掉直播，却发现“结束直播”的按钮变成了灰色，上面显示着一行小字：【任务进行中，强行中断将扣除寿命一年】。
“寿命？”江晨冷笑，认为这只是某种恐吓手段。他深吸一口气，决定无视这个荒谬的直播，继续收拾东西准备出门找工作。然而，当他站起身时，一股刺骨的寒意突然从脚底升起。他低头一看，发现自己的双脚竟然无法移动，仿佛被无形的锁链牢牢钉在地板上。
与此同时，手机里的四个画面开始发生变化。左上角的地下室里，一个浑身湿透的女人缓缓抬起头，那张脸上没有五官，只有四个黑洞洞的眼眶，正死死地盯着镜头。右上角的卧室里，床底下伸出一只苍白的手，指甲漆黑且锋利，正一点点地抓挠着床板。左下角的森林里，迷雾散开，露出无数双在黑暗中闪烁的眼睛。而右下角的那个红衣人影，终于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缓缓转过身来。
那张脸，竟然是江晨自己的脸！
“不……这不可能！”江晨惊恐地大喊，声音却在喉咙里卡住，发不出一点声响。他想要尖叫，想要逃跑，但身体已经完全不受控制。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手机屏幕里的那个“自己”，嘴角缓缓咧开一个夸张的弧度，露出了满口参差不齐的黑牙。
那个屏幕里的“江晨”抬起手，指了指手机屏幕外的江晨，嘴唇动了动，虽然没有声音，但江晨清晰地读懂了那个口型：“轮到你了。”
就在这一瞬间，江晨感到一阵剧烈的头痛，仿佛有什么东西要强行钻入他的脑海。他痛苦地跪倒在地，双手紧紧抱住头，指甲深深陷入头皮。他的视野开始模糊，耳边的声音变得嘈杂而混乱，有女人的哭泣声，有野兽的咆哮声，还有无数人在耳边低语：“播吧……播吧……我们要看……”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秒，也许是一万年，江晨终于恢复了意识。他发现自己依然跪在地上，手机依然握在手中，屏幕上的四个画面恢复如初，那红衣人影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行绿色的字：【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
江晨颤抖着掏出银行卡查询余额，那个熟悉的六位数字后面，真的多了一个零。
十万块，真的到账了。
江晨瘫坐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冷汗浸透了衣衫。他看着手机，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但更多的是一种扭曲的兴奋。刚才的那种无力感，那种被操控的绝望，竟然让他感到了一丝莫名的战栗。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拉开窗帘。外面的阳光依旧明媚，街道上车水马龙，一切看起来都那么正常。但江晨知道，一切都已经变了。那个“开心四播”不仅仅是一个App，它连接着另一个世界，或者说，它正在吞噬这个世界。
他重新坐回电脑前，打开直播软件，却发现自己的直播间已经自动开播了。弹幕区疯狂滚动着：
“主播，刚才那是什么？”
“好刺激，再来一次！”
“我喜欢那个红衣姐姐。”
“快，让我们看看下一个场景在哪里！”
江晨看着这些疯狂的字幕，嘴角不由自主地勾起一抹诡异的微笑。他拿起手机，轻轻点开了“开心四播”的图标。这一次，他没有感到恐惧，反而感到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掌控感。
“既然你们想看，”江晨对着麦克风，声音低沉而沙哑，“那我就让你们看个够。”
他点击了“下一场直播”。屏幕再次亮起，四个画面再次分割开来。这一次，左上角的画面里，出现的是一家热闹的火锅店，人群熙熙攘攘，热气腾腾。但在火锅店的中央，所有人都停下了动作，齐刷刷地转过头，看向镜头。
他们的脸上，都挂着和屏幕里那个“江晨”一模一样的、夸张而诡异的笑容。
江晨轻笑一声，调整了一下摄像头，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大家好，我是江晨。欢迎来到我的开心四播。”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窗外的阳光突然暗淡下来，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漆黑。只有手机屏幕发出的微弱光芒，照亮了他那张逐渐变得冷漠而麻木的脸。在这个看似平静的夜晚，一场属于江晨的、永无止境的狂欢，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