霓虹灯牌在雨幕中滋滋作响，发出濒死的电流声。江默把最后一口廉价的合成营养膏咽下去，抹了抹嘴角的油渍，抬头看向眼前那扇厚重的防爆门。门上没有锁孔，只有一个闪烁着幽蓝光芒的视网膜扫描仪，以及一行小字：“欢迎进入‘新伊甸’第404号分区，请确认您的社会价值指数。”

这是2077年的新上海，或者说，是被财阀切割得支离破碎的“新伊甸”。在这里，生命不再是天赋的权利，而是需要不断充值的服务。每个人的视网膜深处都植入了一块芯片，实时显示着所谓的“信用点数”。点数不够，买不到氧气；点数归零，系统会自动切断你的生命维持装置，美其名曰“资源优化配置”。

江默的点数只剩下三位数：350。按照目前的消耗速度，他最多还能活三天。三天后，他就会变成街头的一具干尸，或者更糟，被回收公司拉去拆解，成为别人义肢的一部分。

“开户。”江默对着扫描仪冷冷地说道。他的声音沙哑，像是被砂纸打磨过。

“正在检测……”机械女声毫无波澜，“检测到宿主当前社会价值为‘负资产’。拒绝开户申请。建议宿主前往垃圾填埋场进行自我净化，以获取最低限度的生存积分。”

周围的空气似乎凝固了一秒。路人匆匆走过，没有人停下脚步。在这个冷漠的城市里，同情心是比稀有金属更昂贵的奢侈品。江默低下头，看着自己颤抖的手指，那是一双因为长期接触辐射废料而布满黑斑的手。他闭上眼，深吸一口气，脑海中浮现出那个在旧时代传说中流传的故事——“开户神器”。

那不是某家公司的理财产品，而是一段被禁止的代码，一个存在于黑暗网络深处的幽灵程序。据说，它能无视系统的底层逻辑，强制开启一个独立的、不受监管的账户。

“你确定要尝试非法接入吗？”脑海中突然响起一个慵懒的声音，带着一丝戏谑，“一旦失败，你的意识会被瞬间格式化，连灵魂碎片都不会剩下。”

江默睁开眼，眼底闪过一丝决绝。“我还有退路吗？”

“没有。”

“那就来。”

他抬起手，指尖在空中虚划，调出了隐藏在深层记忆区的那段黑色代码。随着他的意念驱动，代码如同黑色的毒蛇，顺着视神经猛地钻入他的脑域。刹那间，剧痛如潮水般袭来，仿佛有无数根烧红的钢针扎进他的眼球。他闷哼一声，单膝跪地，膝盖重重磕在湿漉漉的地面上。

“警告！检测到未知入侵！正在启动防御机制！”防爆门上的蓝光瞬间转为刺眼的红光，周围的监控探头纷纷转动，对准了跪在地上的江默。

“就是现在！”脑海中的声音变得急促，“注入核心协议，覆盖身份识别层！”

江默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抓住地面，指甲崩裂，鲜血渗出。他感觉自己的意识正在被撕裂，无数的数据流如同洪水般冲刷着他的精神屏障。他看到了无数的画面：繁华的空中花园、冰冷的实验室、绝望的乞丐、狂欢的权贵……这些都是新伊甸的底色。

突然，一道白光从他的瞳孔中爆发出来。

防爆门上的红光闪烁了几下，随即熄灭。紧接着，原本幽蓝的扫描仪重新亮起，这次，是一种从未见过的、纯净而深邃的白色。

“滴——”

一声清脆的提示音，在这嘈杂的雨夜中显得格外清晰。

“身份验证通过。欢迎使用‘开户神器’。正在为您建立独立加密账户……”

江默瘫软在地上，大口喘着粗气。他的视野中，原本那个冰冷的、红色的信用点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简洁的、悬浮在空中的白色界面。界面上没有复杂的图表，只有两个简单的按钮：“存入”和“取出”。

而在界面的最上方，显示着一个令人震惊的数字：999,999,999。

“这……这是什么？”江默喃喃自语，声音因为虚弱而颤抖。

“这是你的‘初心’。”那个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少了几分戏谑，多了几分庄重，“在新伊甸，所有的价值都被量化为金钱。但‘开户神器’识别出的，是你灵魂中未被磨灭的部分。在这里，你的每一次善意、每一次坚持、每一次不屈，都将转化为点数。而且，这些点数，系统无法扣除，无法追踪，无法冻结。”

江默愣住了。他抬起头，看着那个白色的数字。9亿点。他不知道这到底意味着什么，但他知道，自己活下来了。不，不仅仅是活着，他是拥有了选择的权利。

他缓缓站起身，腿还在发软，但眼神已经变得锐利如刀。他看向周围那些冷漠的路人，看向远处高耸入云的财阀大厦，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看来，”江默低声说道，声音在雨中回荡，“这个世界的规则，该改改了。”

他迈开步子，走向那扇已经对他敞开的大门。这一次，他不是作为一个待宰的羔羊，而是作为一个挑战者。身后的雨越下越大，却洗不净他眼中的火焰。他知道，从今天起，他将不再是被系统定义的数字，而是书写自己命运的神。

新伊甸的夜晚依旧漫长，但对于江默来说，黎明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