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断魂崖下的枯松染得一片猩红。风卷着黄沙,呼啸着穿过嶙峋的怪石,发出类似鬼哭般的凄厉声响。林远盘膝坐在一块青石之上,身上的粗布麻衣早已磨得发白,上面还沾着几处干涸的黑血。他的呼吸微弱而绵长,每一次吐纳都像是在与这天地间肆虐的灵力强行抗衡。
这是他在异世的第三年。
三年前,他不过是一个地球上的普通社畜,加班至深夜时因过劳猝死,再睁眼时,便已身处这名为“苍云大陆”的蛮荒之地。这里没有高楼大厦,没有霓虹闪烁,只有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和令人窒息的修炼体系。从最初那个连最基础的引气入体都做不到的废柴少年,到如今勉强踏入炼气期三层,林远每一步都走得如履薄冰。
“无忧……呵,无忧。”林远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冷笑。
在这个世界,从未有过真正的无忧。强者争权夺利,弱者苟延残喘,即便是宗门内的弟子,也需时刻提防同门的背刺与师长的压榨。所谓的“无忧传”,不过是他内心深处最奢侈的幻想,也是他在这残酷世道中仅存的一丝倔强。他不想成为那高高在上的主宰,只想在这混乱的乱世中,求得一方安宁,护住那刚刚寻回的、与他血脉相连的妹妹。
突然,林远猛地睁开双眼,眸中精光一闪而逝。他敏锐地感知到,四周的灵力波动出现了一丝异常的紊乱。有人来了,而且不止一人。
“嘿嘿,小杂种,别装死了。把你怀里的那枚‘凝翠丹’交出来,爷爷我饶你不死。”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崖顶传来,伴随着靴子踩碎枯枝的咔嚓声。
林远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尘土。他并没有立刻反击,而是冷静地观察着下方的阴影。三名身着黑袍的男子呈品字形包抄而来,为首者手中提着一柄弯刀,刀身上泛着幽绿的毒光,显然是淬了剧毒。另外两人则手持长鞭,封死了他所有的退路。
“凝翠丹?”林远淡淡开口,声音沙哑却平静,“你们找错人了。那东西,早在三天前就被我炼化了。”
“放屁!老子亲眼看见你捡到的!”为首的刀疤脸冷笑一声,猛地挥动弯刀,一道凌厉的刀气直劈林远面门,“既然你不识抬举,那就留下命来!”
林远身形未动,直到刀气临身的前一瞬,他才微微侧身。那刀气擦着他的耳畔飞过,削断了几缕发丝,带起的劲风刮得他脸颊生疼。然而,这仅仅是一个开始。
“破。”
林远低喝一声,右手食指中指并拢,轻轻点出。看似轻描淡写的一指,却蕴含着他这三年来在生死边缘磨砺出的全部心力。指尖触及长鞭的瞬间,一股柔和却坚韧的力量爆发开来,原本紧绷的长鞭竟如柔蛇般无力地垂落,随后“啪”的一声断裂开来。
另外两名黑袍人大惊失色,他们没想到这个看似落魄的少年竟然拥有如此精妙的灵力操控技巧。然而,刀疤脸的反应更快,他趁机欺身而上,弯刀在空中划出一道死亡的弧线,直取林远咽喉。
林远眼中闪过一丝决绝。他知道,今日若不拼尽全力,恐怕就要命丧于此。他不再保留,体内仅剩的灵力疯狂涌动,周身泛起一层淡淡的青色光晕。这是他在古籍中偶然悟出的一种偏门身法——“流光步”。
身形一晃,林远如同鬼魅般消失在原地,再次出现时,已到了刀疤脸的身后。他左手成爪,扣住对方的后颈,右手握拳,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砸向对方的太阳穴。
“咔嚓!”
清脆的骨裂声在寂静的崖边响起。刀疤脸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瘫软在地,双眼圆睁,满脸不可置信。
剩下的两人见状,脸色骤变。他们没想到对手如此难缠,更没想到对方出手如此狠辣。恐惧瞬间笼罩了他们的心头。
“撤!快撤!”其中一人惊呼道。
然而,林远并没有给他们逃跑的机会。他身形一闪,再次出现在另一人的面前,掌心凝聚起一团浑浊的气流,狠狠印在对方的胸口。那人闷哼一声,整个人如断线风筝般飞出数丈,重重地摔在岩石上,再无动静。
最后一名黑袍人吓得魂飞魄散,他转身欲逃,却被林远一指点在眉心。灵力透体而入,瞬间封住了他的经脉。他跪倒在地,浑身颤抖,连求饶的话语都说不完整。
林远喘着粗气,缓缓收回手。刚才那一连串的动作,耗尽了他所有的体力与灵力。他踉跄着走到那具尸体旁,翻找了一番,果然在怀中摸到了一个精致的玉瓶。打开瓶盖,一股清新的草木香气扑鼻而来,正是那枚凝翠丹。
他看了一眼玉瓶,又看了看远处逐渐沉落的夕阳,心中并无半分喜悦,只有深深的疲惫。
这就是异世的生活。哪怕只是为一枚丹药,也要付出鲜血甚至生命的代价。所谓的无忧,不过是建立在无数白骨之上的海市蜃楼。
林远将玉瓶收起,转身望向崖下的远方。那里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座巍峨的山峰耸入云端,那是强者们居住的地方,也是他必须不断变强的理由。
他不知道这条路还要走多久,也不知道最终能否抵达那个“无忧”的彼岸。但他知道,只要心脏还在跳动,他就不会停下脚步。
风依旧在吹,黄沙依旧在扬。林远整理了一下衣衫,迈着坚定的步伐,一步步走向未知的远方。他的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显得孤独而坚韧,仿佛一座不可逾越的山岳。
在这片充满杀戮与欲望的土地上,一个关于“无忧”的故事,才刚刚开始。而林远,注定要成为这段传奇中,最不容忽视的一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