昏暗的走廊里,只有应急红灯在不知疲倦地闪烁着,将一切染成血一般的暗红。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恶臭,那是陈旧的血腥气混合着某种爬行动物特有的腥臊味,令人作呕。雷克站在“诺斯特罗莫”号货船的深处,手中的脉冲步枪握得指节发白,枪口的战术灯在浓重的阴影中切割出一道惨白的光柱。他的呼吸沉重而急促,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在吞咽粗糙的沙砾。就在几个小时前,船员们还是活生生的伙伴,转眼间,他们却变成了这艘飞船里最恐怖的猎物,或者更准确地说,是孵化器。
“呼叫控制中心,这里是雷克,”他对着通讯器低声说道,声音因极度的紧张而有些颤抖,“我找到了……那个巢穴。它不在货舱,在通风管道里。上帝啊,这里到处都是卵。”
通讯器里只有沙沙的电流声,没有任何回应。自从阿什——那个看似温和却眼神冷漠的二副——在那间医疗室里被从胸口撕裂开来后,整个飞船的通讯系统就陷入了半瘫痪状态。雷克知道,剩下的同伴所剩无几,而那个东西,那个被称为“异形”的生物,正潜伏在黑暗深处,耐心地等待着。他想起凯恩队长带回的那个巨大的、像真菌一样的卵,想起它如何张开布满利齿的嘴,吐出那只胸口爆裂的幼年体。那一刻,雷克意识到,他们带回的不是外星生物,而是宇宙中最完美的杀手。
他小心翼翼地绕过一堆扭曲的金属残骸,脚下的金属板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在这死寂中,任何一点声响都可能招致死亡。突然,上方传来了一声轻微的滴水声。*滴答。* 声音很轻,但在雷克听来却如惊雷般炸响。他猛地抬头,战术灯的光束向上扫去。就在头顶的管道阴影中,一双漆黑如墨、毫无生气的眼睛正冷冷地注视着他。那眼神中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只有纯粹的、冰冷的捕食本能。
雷克的心脏几乎停止了跳动。他迅速后退,但已经晚了。一只修长、漆黑、泛着油亮光泽的手臂从管道中伸出,速度快得肉眼无法捕捉。那只手猛地抓住雷克的脚踝,巨大的力量瞬间将他拖向黑暗。雷克发出一声惊恐的尖叫,手中的步枪胡乱开火,脉冲束在黑暗中乱窜,击中墙壁,溅起火花。他拼命挣扎,手指在金属地板上抓出深深的痕迹,指甲断裂,鲜血淋漓。但那只手如同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救命!有人吗!救命!”他嘶吼着,声音在空旷的走廊里回荡,却得不到任何回应。只有那个东西沉重的呼吸声,就在他的耳边,带着湿热的气流,喷洒在他的后颈上。雷克能感觉到那冰冷的鳞片摩擦着他的皮肤,那种触感让他浑身起鸡皮疙瘩,恐惧如潮水般淹没了他。他试图用另一只手去扣动扳机,但手指僵硬得无法弯曲。
就在他的意识开始模糊,绝望即将吞噬一切的时候,一声巨响从走廊尽头传来。那是重型爆破弹引爆的声音,紧接着是火光和冲击波。那只抓着雷克的手猛地松开,仿佛被某种力量强行扯开。雷克顺势滚落在地,大口喘着粗气,惊恐地看向爆炸的方向。
烟雾散去,艾倫少校站在火光中,手持一把改装过的火焰喷射器,脸上满是烟灰和汗水,但眼神坚定。“雷克!趴下!”少校吼道。雷克来不及思考,本能地蜷缩身体。一团炽热的火焰喷涌而出,照亮了整个走廊,也将那个从管道中探出半个身躯的异形笼罩其中。
那生物发出了刺耳的尖啸,声音尖锐得仿佛要刺穿耳膜。它黑色的血液在高温下沸腾、汽化,发出滋滋的声响。它试图后退,但火焰封住了它的退路。艾倫少校步步紧逼,手中的火焰喷射器如同死神的镰刀,无情地收割着黑暗中的恐怖。异形在火焰中挣扎,它的外骨骼在高温下开裂,露出里面惨白的肌肉纤维。
“别让它靠近!雷克,别让它靠近!”艾倫少校大喊,同时不断地喷射火焰。雷克躺在地上,看着那地狱般的景象,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既有劫后余生的庆幸,也有深深的无力感。他知道,这只异形只是开始,整个飞船已经被污染,这艘船本身就是一座移动的地狱。
火焰熄灭后,异形化为一堆焦黑的残骸,散发着刺鼻的焦臭味。艾倫少校走过来,伸手拉起雷克。“没事吧?”他问,声音沙哑。雷克点点头,说不出话来。他看向四周,黑暗似乎更加浓重了。他知道,战斗才刚刚开始,而他们面对的,是进化到极致的完美生物。在这无尽的太空中,没有法律,没有道德,只有生存与毁灭。
“我们得去舰桥,启动自毁程序,”艾倫少校沉声说道,眼神中透着决绝,“否则,它会把这东西带回地球。”雷克深吸一口气,点了点头。他握紧手中的步枪,跟随着艾倫少校的脚步,再次踏入那片未知的黑暗。头顶的红灯依旧在闪烁,仿佛在倒计时,预示着他们命运的终局。而在他们身后的阴影里,似乎还有更多的眼睛在窥视,等待着下一次猎杀的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