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界妖僧

残阳如血,将断龙崖顶的枯草染成一片暗红。风卷着腥甜的铁锈味,呼啸着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如鬼哭般的呜咽。在这片被世人遗忘的禁地中央,一座破败不堪的石屋孤零零地伫立着,屋前立着一块斑驳的石碑,上面仅刻着两个歪歪扭扭的大字:妖僧。

玄苦盘膝坐于蒲团之上,一身灰扑扑的僧袍早已洗得发白,袖口处甚至磨出了毛边。他紧闭双眼,面容枯槁,宛如一尊风化千年的石像,唯有胸口那微弱却坚韧的起伏,昭示着他尚存的一丝生机。然而,在这具看似孱弱的躯体之下,隐隐流淌着一股令天地色变的暗红色灵力,那并非佛门的清净金光,而是源自九幽地狱的嗜血煞气。

“咳……咳咳……”

玄苦猛地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骤然闪过一抹猩红,随即又迅速黯淡下去。他捂住胸口,指缝间渗出几缕黑气,那是长期修炼《吞天魔功》留下的反噬。在这异界,佛门正宗早已式微,取而代之的是以杀戮证道的魔修与以信仰收割灵魂的邪神。而他,玄苦,一个身负前朝皇室血脉的罪僧,只能在这荒野之中,靠吞噬妖兽精血苟延残喘。

远处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打破了死寂。三匹黑马如离弦之箭般冲上崖顶,马上之人皆身着玄铁重甲,胸前绣着狰狞的狮头徽章——那是帝国最臭名昭著的“血鹰团”。为首者勒马驻足,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死死盯着石屋前的石碑,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找到了。那个据说能解开‘龙脉封印’的怪物,就藏在这里。”血鹰团统领跳下战马,手中的长刀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寒芒,“弟兄们,给我搜!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玄苦并未回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这口气叹息极轻,却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韵律,瞬间融入了周围的空气中。随着他的叹息,四周的风声似乎停滞了一瞬,原本躁动的煞气开始疯狂凝聚,化作一道道肉眼可见的黑色波纹,以石屋为中心向四周扩散。

“什么人敢在血鹰团面前装神弄鬼!”一名喽啰大怒,挥舞着钢刀冲了上来。

玄苦依旧没有动,只是缓缓抬起右手,食指轻轻一弹。

“崩。”

一声轻响,那喽啰手中的钢刀竟从中断裂,化作两截废铁叮当落地。与此同时,一股无形的气劲如重锤般砸在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轰飞出去,重重地撞在石壁上,当场气绝而亡,七窍中流出黑血。

“妖法!是妖僧的邪术!”剩下的士兵大惊失色,连忙后退,但恐惧并未让他们退缩,反而激发了更深的疯狂。在帝国的赏格中,玄苦的人头价值一万金币,足以让任何一个底层士兵瞬间暴富。

“杀!杀了他!”统领怒吼一声,率先冲了上去。

玄苦终于站起身来。他身形消瘦,站在风中仿佛随时会被吹散,但那股压抑的气息却让冲在最前方的士兵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直透骨髓。他没有念诵经文,也没有结出手印,只是静静地注视着逼近的敌人,眼神空洞如深渊。

“阿弥陀佛。”

他轻声念道,声音沙哑而苍凉,不带丝毫慈悲,只有无尽的疲惫。

下一秒,恐怖的一幕发生了。玄苦脚下的影子突然暴涨,如同黑色的潮水般涌出,瞬间吞噬了周围的一切光线。那些士兵惊恐地发现,自己的行动变得迟缓无比,仿佛置身于粘稠的胶水中。更可怕的是,他们的身体开始不由自主地颤抖,皮肤下仿佛有无数虫子在蠕动,那是他们的恐惧具象化后的产物。

“这……这是什么妖术!”统领挥舞长刀砍向影子,却如砍在虚无之中,刀刃穿透影子,反而被一股巨大的吸力拉扯,虎口震裂,鲜血直流。

玄苦缓缓抬起左手,掌心之中,一团漆黑如墨的气团缓缓旋转。气团中心,隐约可见无数张痛苦扭曲的人脸在哀嚎,那是他多年来吞噬的无数冤魂。

“你们求财,我求死。”玄苦低声说道,语气中竟带着一丝解脱的快意,“罢了,便用你们的命,来祭奠这该死的佛门。”

话音未落,他掌心黑团猛然炸开。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只有一声沉闷的叹息。黑色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所过之处,草木枯萎,岩石风化。那些血鹰团的士兵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便化作了一具具干尸,身上的血肉被瞬间抽干,只剩下森森白骨散落在地。

统领瞪大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他想要逃跑,却发现双腿已经僵硬如铁。他看向玄苦,只见那位传说中的妖僧正一步步向他走来。每走一步,他脚下的地面便会留下一串焦黑的脚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焦糊味。

“你……你是魔鬼……”统领颤抖着说道。

玄苦停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中那抹猩红再次亮起,这次比之前更加浓郁,仿佛滴血一般。

“魔鬼?”玄苦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弧度,“若我是魔鬼,这世间便再无神明。我只是……一个被抛弃的和尚罢了。”

他抬起手,指尖轻轻点在统领的眉心。

“下辈子,记得信佛,别信权贵。”

指尖微动,统领的头颅瞬间爆裂,鲜血溅在玄苦苍白的脸上,显得诡异而凄艳。

风再次吹起,卷起地上的尘埃与血迹。玄苦收回手,脸色愈发苍白,嘴角溢出一丝鲜血。刚才那一击,耗尽了他仅剩的真气,体内的伤势进一步恶化。他踉跄了一下,险些跌倒,却很快稳住身形。

他看了一眼满地的尸体,眼中没有任何波澜,仿佛刚才杀死的不是一群活生生的人,而是一群蝼蚁。他转身走回石屋,重新盘膝坐下,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夕阳彻底沉入地平线,夜幕降临。石屋前的石碑上,那两个“妖僧”二字在月光下显得格外狰狞。而在石屋之内,玄苦再次闭上了双眼,黑色的灵力在他体内缓缓流转,滋养着他破碎的经脉。

他知道,从今夜起,他的名字将再次响彻整个大陆。猎杀将继续,杀戮不会停止。在这个妖魔横行的世界里,要么成为猎人,要么成为猎物。而他,早已选择了那条注定孤独且血腥的道路。

夜更深了,断龙崖顶,只剩下一盏如豆的油灯,在风中摇曳不定,映照着那个枯瘦的身影,仿佛一盏指引堕落的明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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