冷宫的风,带着刺骨的寒意,卷起枯黄的落叶,在青石板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沈清歌蜷缩在破败的窗棂下,身上的单薄宫装早已看不出原本的颜色,只有那双曾经清澈如水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化不开的阴翳。就在半个时辰前,那位高高在上的帝王,亲手将象征着皇后尊位的凤印砸在她面前,碎片划破了她的手指,鲜血滴落在冰冷的地砖上,触目惊心。
“沈清歌,你既无心侍奉朕,这后位,朕便收回了。”
那是萧绝最后对她说的话,冷漠、决绝,没有一丝温度。
沈清歌低下头,看着自己满是血污的双手,嘴角忽然勾起一抹凄凉的弧度。她从未想过,自己辅佐他登基,为他打理后宫,甚至不惜背负骂名铲除异己,换来的竟是这般结局。如今新宠入宫,那柳如烟娇滴滴的模样在脑海中挥之不去,萧绝眼中的温柔,竟比对待她时多了百倍。
“皇后娘娘,陛下有旨,即日起,娘娘贬为庶人,居冷宫,不得踏出半步。”太监尖细的嗓音在身后响起,带着毫不掩饰的嘲讽与轻蔑。
沈清歌没有回头,只是轻轻点了点头,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知道了。”
她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尘土,每一步都走得沉重而缓慢。曾经的金碧辉煌,如今只剩断壁残垣。她走到那口早已干涸的井边,望着深不见底的黑暗,心中竟无半分恐惧,唯有无尽的空虚。
就在她准备转身离开时,一道黑影突然从树后窜出,直逼她的后心。
沈清歌身形一僵,本能地想要躲避,但长期营养不良的身体让她动作迟缓。千钧一发之际,一只修长有力的大手猛地抓住了她的手腕,将她狠狠拽向一旁。
“嗖——”
一支淬了毒的利箭擦着她的发髻飞过,深深插入旁边的枯树之中,箭尾还在嗡嗡震颤。
沈清歌惊魂未定,心脏剧烈跳动。她转过头,对上了一双深邃如潭水的黑眸。那人一身玄色劲装,面戴银质面具,只露出一双摄人心魄的眼睛。他周身散发着浓重的血腥气,显然是刚刚经历了一场恶战。
“多谢……”沈清歌刚想道谢,却被对方一把捂住嘴,拉入阴影之中。
“不想死就闭嘴。”男人的声音低沉而富有磁性,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外面的脚步声杂乱无章,显然是柳如烟派来的杀手。沈清歌心中一冷,看来这冷宫虽冷,却也不太平。她看着眼前这个神秘男子,心中涌起一股莫名的熟悉感,却又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片刻后,脚步声渐远。男子松开手,冷冷地看着她:“你惹上麻烦了。”
沈清歌苦笑一声:“现在才说,是不是太迟了?”
男子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复杂难辨,似有愤怒,似有心疼,又似有某种压抑已久的渴望。突然,他伸手捏住她的下巴,强迫她抬起头来。
“沈清歌,你当真如此不堪一击?”
这声音……沈清歌瞳孔骤缩。这声音虽然低沉了许多,但那语气中的霸道与熟悉,让她瞬间想起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
“萧……萧绝?”她难以置信地喃喃自语。
男子冷笑一声,松开手,从袖中掏出一块染血的帕子,随意地擦去她下巴上的灰尘,动作轻柔得与刚才的凶狠判若两人。“看来,你还没彻底糊涂。”
沈清歌浑身僵硬,脑海中一片混乱。萧绝为何会出现在这里?还穿着刺客的衣服?若是被旁人看见,这成何体统?
“你……”
“闭嘴。”萧绝再次打断她,目光扫过周围破败的环境,眉头紧锁,“这地方,你也住得下去?”
沈清歌低下头,不再言语。她不知道该如何回答。是啊,这冷宫,她住了半年,早已习惯了这种与世隔绝的生活。
萧绝沉默片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枚精致的玉佩,塞进她手里。那玉佩温润细腻,刻着一个“绝”字,正是他随身佩戴之物。
“拿着。”
沈清歌握着玉佩,指尖传来一阵温热,心中五味杂陈。
“今晚子时,有人会来接你。”萧绝转身欲走,却又停下脚步,背对着她说道,“乖乖等我,别做傻事。”
说完,他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沈清歌站在原地,手中紧握着那枚玉佩,久久无法回神。子时?接她?去哪里?
寒风再次吹过,卷起她的衣角。她抬头望向夜空,一轮残月挂在枝头,清冷的光辉洒在她苍白的脸上。
难道,这一切都是一场梦?还是说,那个看似冷酷无情的帝王,其实并未真正抛弃她?
沈清歌深吸一口气,将玉佩贴身收好。无论前方是陷阱还是生机,她都要去看看。毕竟,她已经失去了所有,再无什么可失去的。
远处的更鼓声响起,一声,两声,三声……
时间,一点点逼近子时。
沈清歌整理好凌乱的发髫,挺直了脊背,一步步走向冷宫深处那扇紧闭的门。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命运,或许将迎来翻天覆地的变化。
而那个高高在上的帝王,究竟在谋划着什么?
风,更冷了。但沈清歌的心中,却莫名燃起了一丝希望。
不管结果如何,她都要陪他玩到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