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阳如血,将冷宫破败的朱墙染得一片猩红。寒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上发出凄厉的呼啸,仿佛无数冤魂在低泣。
苏清歌缓缓睁开双眼,眸底是一片深不见底的寒潭。脑海中属于原主的记忆如潮水般涌来,那些被背叛、被虐待、最终惨死在柴房里的屈辱画面,让她原本苍白的脸色泛起一丝病态的红晕。她抬起手,看着这具瘦骨嶙峋、满是伤痕的身体,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世,既然占了这具身子,那前世的账,今日便该好好清算了。
“啪!”
一声脆响打破了死寂。一只镶满珍珠的金钗狠狠砸在苏清歌脚边,碎成几截,珍珠滚落一地,沾满了灰尘。
“苏清歌,你这贱婢,还敢装死?”一个尖酸刻薄的声音响起。只见一名身着翠绿宫装的女子大步走来,身后跟着几个满脸不屑的宫女。来人是贵妃身边的红人,赵美人赵婉儿。她高高扬起下巴,眼神中满是轻蔑,“娘娘说了,你既然失宠,这冷宫里的炭火便也不必供了。你最好识相点,把库房里的几匹蜀锦交出来,否则……”
赵婉儿没有说完,只是用那双狐狸眼阴恻恻地扫过苏清歌单薄的身影,仿佛在看一具尸体。
苏清歌缓缓站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灰尘。她的动作不紧不慢,却透着一股让人心惊的沉稳。赵婉儿愣了一下,印象中那个唯唯诺诺、哭哭啼啼的苏清歌去哪了?
“交出来?”苏清歌轻笑一声,声音虽轻,却如冰珠落玉盘,清脆而冷冽,“赵妹妹,你确定是我要交出来,还是你要交出来?毕竟,那蜀锦是你偷了娘娘的御赐之物,转手想卖给我,好让我背这个黑锅吧?”
赵婉儿脸色骤变:“你胡说什么!明明是你自己贪图富贵,想要那批蜀锦,被本美人发现后,你才……”
“才什么?”苏清歌向前迈了一步,目光如刀锋般锐利,直刺赵婉儿的心底,“才设计让我在太后面前失仪,从而被打入冷宫?赵婉儿,你以为这冷宫之内,只有你一个人在看着吗?”
赵婉儿心中一紧,下意识后退半步,但嘴上仍硬撑道:“谁在看着?这里可是冷宫,连只苍蝇都飞不进来,你少在这里装神弄鬼!”
“是吗?”苏清歌淡淡一笑,随手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瓷片,在指尖把玩着。那瓷片边缘锋利,在阳光下闪着寒光。“赵妹妹,你可知这冷宫的墙,虽然破旧,但隔音效果却极好。尤其是你刚才说的那番话,若是被路过的高公公听到,想必他一定会如实禀报给陛下,或者……直接禀报给太后娘娘吧。”
其实苏清歌根本不知道高公公在不在附近,但她赌赵婉儿心虚。在这深宫之中,每个人心里都有鬼,而心虚,就是最大的破绽。
果然,赵婉儿的眼神闪烁了一下,强笑道:“苏清歌,你以为这样就能吓住我?我劝你识相点,赶紧把东西交出来,否则……”
“否则怎样?”苏清歌突然提高音量,手中的碎瓷片猛地指向赵婉儿的咽喉,“否则我就现在杀了你,然后说是你闯进冷宫行刺,失手被我反杀。在这冷宫之中,死一个人,不过是多一具枯骨,谁会查得清?赵妹妹,你身上的香味倒是好闻,是西域进贡的‘醉梦香’吧?这种香料,只有贵妃娘娘和几位高位妃嫔才能用,你一个美人,哪来的?”
赵婉儿脸色煞白,下意识地捂住领口。她没想到苏清歌竟然连这个都知道,更没想到她敢在这里杀人。
“你……你疯了!”赵婉儿声音颤抖。
“疯?”苏清歌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比起你们把我逼上绝路,这点疯狂,又算得了什么?赵婉儿,我给你三个呼吸的时间。一,立刻滚出去,并闭上你的嘴;二,告诉我,是谁指使你偷盗蜀锦并陷害我的;三,把你手里掌握的其他把柄,全部吐出来。否则,你就留在这里,永远闭嘴。”
赵婉儿浑身发抖,她看着苏清歌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仿佛看到了来自地狱的修罗。那一刻,她心中的轻蔑彻底变成了恐惧。她想起前几日听到的一些传闻,说苏家并未完全败落,苏清歌的父亲虽然被贬,但手中似乎还握有一些兵权线索。更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女人,眼神变了,变得陌生而可怕。
“我……我说!”赵婉儿双腿一软,几乎瘫坐在地上,“是……是贵妃娘娘!是她让我这么做的!她想要那批蜀锦,但她不能自己动手,所以……”
“还有呢?”苏清歌步步紧逼。
“还有……还有你的夫君,三皇子萧逸,他也参与了!他……”
“够了。”苏清歌冷冷打断她,手中的碎瓷片轻轻一划,割断了赵婉儿的一缕发丝。“记住,今天的事,若有半句泄露,我会让你知道,什么是真正的生不如死。”
赵婉儿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苏清歌站在原地,望着赵婉儿狼狈的背影,眼中的寒意并未消退,反而更加深沉。萧逸……那个她曾经深爱、掏心掏肺对待的男人,竟然也参与其中。好,很好。
她转身走向冷宫深处,那里有一间废弃的柴房,也是她重生的地方。她要利用这里,重新建立自己的势力。既然这皇权富贵她不要了,那她就自己争。争一个天下,争一个自由,争一个让所有欺她辱她之人,都付出惨痛代价的未来。
风更大了,吹起她的衣袂,猎猎作响。苏清歌抬起头,望向那一方被墙壁切割的天空,眼中燃起了熊熊烈火。
这深宫,她苏清歌,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