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周朝永昌年间,冬雪压断了御花园里最后一株腊梅。
冷风如刀,割在脸上生疼。沈惊鸿跪在青石板上,膝下早已没了知觉,但脊背挺得笔直,像是一杆宁折不弯的枪。她身着一袭素白孝服,与这漫天飞舞的雪花融为一体,显得孤寂而决绝。就在半个时辰前,她还是权倾朝野的镇北侯世子妃,今日,却成了被皇帝一道圣旨废黜、打入冷宫的死囚。
“沈惊鸿,你可知罪?”
一道慵懒却带着森然寒意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沈惊鸿缓缓抬起头,那张清丽绝俗的脸上沾了雪水,眼神却平静得可怕。她看着龙椅上的男人——大周皇帝萧景琰,那个她曾以为能托付终身,甚至愿意为他倾尽家族所有筹码的男人。
“臣妇无罪。”她的声音沙哑,却字字清晰,“镇北军护国有功,侯府世代忠烈,何罪之有?”
萧景妍冷笑一声,指尖轻轻敲击着扶手:“忠烈?镇北军私通敌国,证据确凿。沈惊鸿,你身为世子妃,竟对此一无所知?还是说,你早已知情,却选择包庇?”
“私通敌国?”沈惊鸿猛地站起身,尽管双腿麻木,她却挺直了腰杆,目光灼灼地盯着萧景琰,“陛下可曾想过,若无镇北军死死守住北境三十载,这大周江山早在五年前就已易主!如今北境大捷,敌军退避千里,陛下不赏反杀,难道是为了掩盖自己软弱无能的事实?”
大殿内一片死寂。众臣低头屏息,无人敢言。
萧景琰的脸色瞬间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放肆!你竟敢如此顶撞朕!来人,拖下去,杖毙!”
“陛下若真要杀我,何必多费口舌。”沈惊鸿忽然笑了,那笑容凄美而张扬,仿佛在嘲笑这世道的荒谬,“我沈惊鸿一生骄傲,绝不跪求苟活。只是陛下记住,今日我沈家满门忠烈蒙冤,来日必有大乱!这大周的天下,终究是姓萧,还是姓祸?”
话音未落,两名侍卫冲上前,粗暴地架起她。沈惊鸿没有挣扎,只是死死盯着萧景琰,直到被拖出大殿的那一刻,她嘴角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萧景琰,你以为赢了吗?
冷宫之地,阴暗潮湿,杂草丛生。
沈惊鸿被扔在角落里,身上的孝服已被撕扯得破烂不堪。她靠在冰冷的墙壁上,闭目调息。体内真气涣散,经脉受损,那是她在殿前强行冲破经脉反抗侍卫留下的后遗症。但她并不在意,嘴角反而浮现出一丝冷笑。
“沈惊鸿,你还真是够蠢。”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暗处传来。沈惊鸿猛地睁眼,只见阴影中走出一个身穿黑袍的男子,面容隐藏在兜帽之下,只露出一双幽绿的眼睛。
“你是谁?”沈惊鸿警惕地问道。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想和你做一笔交易。”黑袍人走到她面前,蹲下身,从袖中掏出一枚散发着淡淡金光的丹药,“吃了它,你可以活。甚至,你可以拿回属于你的一切。”
沈惊鸿盯着那枚丹药,眼中闪过一丝挣扎。她如今身受重伤,若不尽快疗伤,不出三日必死无疑。但这也可能是一个陷阱。
“为何帮我?”她问。
“因为我也恨萧景琰。”黑袍人淡淡说道,“而且,你身上有我需要的东西。”
“什么东西?”
黑袍人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沈惊鸿的心口:“你的血脉。沈家祖传的血脉,拥有唤醒上古神兽的能力。萧景琰杀你,不仅是因为镇北军,更是因为想要通过你的血,找到那件神器。”
沈惊鸿瞳孔微缩。神器?她从小就知道自己体内有一股异样的力量,但从未深究。如今看来,这一切都是局,一个针对沈家、针对她的巨大阴谋。
“如果我拒绝呢?”
“那你现在就会死。”黑袍人收起丹药,站起身,“我给你三个时辰考虑。三个时辰后,我会再来。若是拒绝,我就亲手杀了你,取血。”
说完,黑袍人化作一道黑影,消失在黑暗中。
沈惊鸿看着手中的那枚丹药,久久未动。窗外,风雪更大了,仿佛要将这世间的一切罪恶都掩盖住。
她想起父亲临终前的嘱托:“惊鸿,若有一日,沈家遭遇不测,切记,活下去。只有活下去,才能报仇雪恨。”
沈惊鸿深吸一口气,将丹药吞入腹中。一股暖流瞬间涌遍全身,驱散了体内的寒意与伤痛。她缓缓站起身,眼中的迷茫逐渐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前所未有的坚定与狠厉。
萧景琰,你以为弃我如敝履,就能高枕无忧?
你错了。
从今日起,世上再无柔弱世子妃沈惊鸿,只有一个为了复仇而生的鬼魅。
她走到窗前,推开腐朽的木窗,寒风呼啸而入。漫天雪花落在她的脸上,却再也无法冷却她心中的怒火。
“萧景琰,等着吧。”她轻声说道,声音在风中飘散,“这笔账,我会一笔一笔,连本带利地讨回来。”
远处,皇宫的方向传来沉闷的钟声,一声,两声,仿佛在为沈家的命运敲响丧钟。但在沈惊鸿听来,那却是战斗开始的号角。
她知道,前路注定荆棘密布,步步惊心。但她已无路可退,唯有向前。
这一世,她要站在权力的巅峰,让所有背叛她、伤害她的人,付出惨痛的代价。
雪,越下越大。
而在冷宫的一角,那个曾经高高在上的世子妃,正悄然蜕变,如同一朵在黑暗中盛开的彼岸花,美丽,致命,且招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