残月如钩,勾住了深宫的一缕凄清,也勾住了苏婉心头那抹挥之不去的恨意。
这具身体里的原主,曾是当朝太傅之女,也是如今这冷宫中最不起眼的弃妃。只因当年选秀时,她无意撞破了皇后与权臣的私密交易,便成了那个女人手中最完美的替罪羊。一夜之间,从高高在上的贵妃之位跌落泥潭,宠冠六宫的荣耀化为乌有,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冷眼、嘲讽,以及这破败冷宫中彻骨的寒意。
若是旁人,此刻早已在绝望中自尽,或是在疯癫中苟活。但苏婉不同,或者说,现在的苏婉,早已不是当初那个天真烂漫的世家小姐。
窗外寒风呼啸,卷起枯叶拍打在窗棂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像是催命的鼓点。苏婉坐在一张缺了腿的破木椅上,手中捏着一枚生锈的铁针,正细细地挑着指尖上早已干涸的血迹。她的眼神平静得可怕,没有半分身为废妃的凄惶,反而透着一股令人胆寒的冷静与锐利。
“娘娘,您又在这折腾什么?”
一个佝偻着背的老太监端着半碗馊了的残羹冷炙走了进来,脸上挂着轻蔑的笑意。他是皇后的人,每日送来这些连狗都不吃的东西,只为羞辱这位曾经的宠妃。
苏婉没有抬头,只是轻轻吹了吹针尖,语气平淡:“福公公辛苦了,这碗汤,您也一并喝了吧,别凉了胃。”
福公公一愣,随即嗤笑一声:“呵,苏婉,都到这地步了,还装什么清高?劝你早点把那块玉佩交出来,或许皇后心情好,还能赐你一口痛快。否则,等到明日那个新晋的贵人来探视,有你受的!”
提到玉佩,苏婉指尖微微一顿,随即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那块玉佩,乃是先帝御赐,也是她母族最后的信物,更是当年那场阴谋中唯一能证明她清白的关键。皇后想要,是因为那玉佩背面刻着的一段密语,足以动摇朝局根基。
“福公公回去替本宫问皇后一句,”苏婉终于抬起头,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此刻深不见底,宛如深渊,“她若想要,便亲自来拿。本宫这双手,虽然脏了,但还没贱到任人宰割的地步。”
福公公被那眼神吓得后退半步,随即恼羞成怒:“放肆!你一个废妃,还敢……”
话音未落,苏婉手中的铁针骤然飞出,精准地钉在福公公脚边的砖缝里,入石三分。那力道之大,竟让坚硬的地砖微微震颤。
福公公脸色煞白,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他从未见过如此狠厉的女子,那眼神不像是在看一个人,而是在看一堆死肉。
“滚。”苏婉只说了一个字。
福公公连滚带爬地逃了出去,仿佛身后有恶鬼索命。
待屋内重归寂静,苏婉缓缓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那扇摇摇欲坠的窗扉。冷风灌入,吹起她散乱的发丝,露出她苍白却绝美的侧脸。她知道,自己的日子到头了。皇后不会让她活着走出这冷宫,那块玉佩必须得到,而她的命,也必须成为这后宫权力更迭的祭品。
但她不怕。
因为她知道,这深宫之中,最不缺的就是棋子,最珍贵的,却是执棋者。
三日前,她在清理旧物时,无意间在墙缝中发现了一枚暗格。里面藏着一封染血的信,以及半块破碎的虎符。信是已故摄政王写给她的父亲的,字里行间透露出一个惊天秘密:当今圣上并非正统,而是狸猫换太子的产物。而那块虎符,正是调动北境三十万铁骑的信物。
原来,她父亲的死,不仅仅是因为替罪,更是因为知道了这个秘密。
苏婉握紧了手中的铁针,指节泛白。她不再是那个只会读书刺绣的闺阁女子,她是复仇的幽灵,是潜伏在黑暗中的毒蛇。
既然皇后想玩,那她就陪她玩到底。既然这世道不容她,那她就撕开这世道,让所有人都看看,这后宫的水,到底有多深,到底有多脏。
次日清晨,新晋贵人柳如烟带着浩浩荡荡的仪仗来到了冷宫。她身着华丽的宫装,脸上带着胜利者的姿态,身后跟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宫女,个个面带凶相。
“哟,这不是苏姐姐吗?”柳如烟捂着鼻子,嫌弃地打量着四周的破败景象,“怎么,还没饿死?真是命硬啊。”
苏婉依旧坐在那张破木椅上,手中拿着一本破旧的经书,仿佛对周遭的一切毫不在意。
柳如烟冷笑一声,走上前,一把夺过苏婉手中的经书,扔在地上:“苏姐姐,识相的就交出玉佩。否则,我不介意让你尝尝‘剥皮抽筋’的滋味。你知道的,本宫最擅长的,就是让人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周围的宫女们发出一阵哄笑,仿佛已经看到了苏婉惨死的模样。
苏婉缓缓抬起头,目光落在柳如烟那张涂满脂粉的脸上,嘴角突然勾起一抹诡异的弧度。
“柳贵人,”她的声音轻柔,却带着一种让人毛骨悚然的寒意,“你可知,这冷宫的地下,埋着什么?”
柳如烟一愣,心中莫名升起一股不安:“你胡说什么!”
“没什么,”苏婉站起身,一步步向柳如烟走去,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尖上,“只是提醒你,在这宫里,小心脚下。毕竟,这地底下的东西,可是会吃人的。”
说着,苏婉从袖中掏出一枚早已准备好的毒囊,看似无意地掉落在柳如烟脚边。毒囊破裂,一股无色无味的雾气瞬间弥漫开来。
柳如烟脸色大变,想要后退,却发现双腿一软,竟无法动弹。她惊恐地看着苏婉,却发现苏婉的眼神中,充满了戏谑与疯狂。
“苏婉!你疯了!”柳如烟嘶吼着,声音中充满了恐惧。
“疯?”苏婉轻笑一声,俯身在柳如烟耳边低语,“不,我只是醒了。”
窗外,雷声滚滚,暴雨将至。一场腥风血雨,才刚刚开始。苏婉知道,从这一刻起,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弃妃,而是这深宫中,最狠厉的钩子。只要有人靠近,便会被她死死钩住,拖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而这,只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