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像无数条冰冷的鞭子，抽打在黑石城的青石板上。
夜色浓稠如墨，只有街角几盏昏黄的灯笼在风中摇曳，投下扭曲而凄清的光影。林默裹紧了身上那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指尖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更因为那股在他经脉中横冲直撞、即将失控的灵力。
在这个世界，普通人终其一生也无法感应到“灵”的存在，而能够引灵入体、驾驭灵气的人，被称为引灵师。然而，引灵师并非高高在上的特权阶层，对于像林默这样的底层孤儿来说，引灵是一场赌博，赌注是命。
“再来一次。”林默低声喃喃，声音沙哑。
他盘膝坐在一间破旧柴房的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盏即将燃尽的油灯。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和淡淡的血腥气。他的胸口剧烈起伏，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拉扯着生锈的风箱。就在半个时辰前，他试图强行引导一缕微弱的自然灵气入体，结果灵脉反噬，经脉如刀割般剧痛，嘴角甚至溢出了一丝黑血。
对于拥有“灵根”的天才而言，引灵不过是举手之劳；但对于身无灵根、只能靠后天秘法强行开辟灵窍的林默来说，每一次引灵都是在地狱门口走一遭。
他闭上双眼，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体内翻腾的气血。脑海中浮现出那本从死人堆里捡来的残破古卷《引灵诀》的第一页。那些晦涩难懂的符文此刻仿佛活了过来，在他意识深处旋转、重组。
“气走任督，灵通百脉……”
林默在心中默念口诀，意识沉入丹田。那里是一片虚无的黑洞，等待着被点亮。他小心翼翼地感知着周围环境中游离的灵气粒子，那些肉眼不可见的能量流，此刻在他感知中如同黑暗中闪烁的萤火虫。
终于，他捕捉到了一丝微弱的绿色光点。
就是它！
林默心中一喜，试图用精神力去牵引那缕灵气。然而，就在他即将成功之际，一股阴冷的气息突然从门外渗入。那气息带着令人作呕的腐臭味，瞬间冲散了屋内原本平静的灵力场。
“嘿嘿，小子，听说你今晚在尝试引灵？真是胆子不小。”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响起，紧接着，柴房的木门被一股巨力撞开，木屑纷飞。
三个身穿黑衣的人影站在门口，雨水顺着他们的斗笠滴落。为首一人身形魁梧，满脸横肉，手中提着一把泛着寒光的铁链。他是黑石城地下黑市的人，专门猎杀那些试图非法引灵、或者窃取了不该属于自己秘密的人。
“把《引灵诀》交出来，留你全尸。”魁梧男子冷笑一声，眼神贪婪地扫过林默苍白的脸庞。
林默心中一沉。他们怎么会知道？难道自己隐藏的气息泄露了？还是说，从一开始这就是个陷阱？
他没有回答，而是迅速站起身，右手悄悄摸向腰间那把生锈的铁剑。他知道，自己现在的状态根本无法应对战斗，更别提引动灵力反击。唯一的生路，只有拼死一搏，或者……彻底疯狂地引灵。
“看来你是不想活了。”魁梧男子见林默沉默，以为他是在求饶，便不再废话，挥手示意身后的两人上前。
就在这一瞬间，林默做出了一个违背常理的决定。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一步，双手猛地按在自己的胸口。与此同时，他不再小心翼翼地引导那一丝温和的灵气，而是强行撕开了体内所有禁制，将《引灵诀》中记载的所有灵力毫无保留地灌入经脉！
“找死！”魁梧男子脸色大变，他察觉到了林默身上爆发的恐怖波动。
一道耀眼的绿光从林默体内爆发而出，瞬间照亮了整个柴房。狂风骤起，卷起地上的尘土和落叶，形成一个小规模的龙卷风。林默的双眼变成了纯粹的翠绿色，原本瘦弱的身躯此刻竟散发着令人心悸的威压。
引灵师，开脉成功！
虽然只是最基础的“引气入体”，但这股力量对于从未接触过灵力的普通人来说，无异于神迹。
林默感觉到体内的疼痛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晰感。他能听到风的声音，能看清空气中每一粒尘埃的轨迹，甚至能感知到对面三人心中那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你竟然真的引灵成功了？”魁梧男子后退半步，手中的铁链紧紧握住，额头上渗出了冷汗。在这个黑石城，能成功引灵的人，即便只是入门，也足以让任何黑帮势力忌惮三分。
林默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对方，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抬起右手，食指轻点。
“死。”
只有一个字，却仿佛带着千钧之力。
一道肉眼可见的绿色灵力波以林默为中心，轰然扩散。魁梧男子和他的两个手下甚至来不及做出反应，就被这股力量狠狠击飞，重重地撞在远处的墙壁上，昏死过去。
雨，还在下。
柴房内恢复了死一般的寂静，只有油灯的火苗还在跳动。林默缓缓放下手，那股强大的力量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更加剧烈的虚脱感。他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但他笑了。
在这场残酷的都市丛林中，他终于握住了第一把属于自己的武器。引灵师的道路才刚刚开始，而前面的路，注定布满荆棘与鲜血。
他撑着墙壁，艰难地站起身，推开残破的木门，走入茫茫雨夜。远处的黑石城灯火阑珊，仿佛一只巨兽张开巨口，等待着猎物的靠近。
林默握紧拳头，感受着体内那股微弱却坚韧的力量，眼神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活下来了，那就一定要站得更高。”
身影消失在雨幕中，只留下一串深浅不一的脚印，很快又被雨水冲刷干净，仿佛从未有人来过。但在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一颗新的种子，已经悄然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