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的图书馆，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和干燥灰尘的味道。林默推了推鼻梁上的黑框眼镜，目光并未落在面前那本厚重的《中世纪神学考据》上，而是死死盯着屏幕右下角那个不断跳动的红色数字。

那是他的“颜值引用值”。

在这个人人皆可“引用”他人特质的时代，林默是个异类。别人引用的是学霸的智商、明星的皮相、甚至财阀的运气，而他，只能引用“帅哥”。更讽刺的是，系统给他的定义是：只有当另一个男性角色被定义为“绝世帅哥”时，林默才能短暂借用其魅力值。而且，这个引用是有时效性的，一旦对方颜值崩塌或者林默脱离视线，魅力值就会瞬间清零，打回原形。

“还有三分钟。”林默深吸一口气，手心全是冷汗。

今晚是江城大学年度最大规模的“星辉之夜”慈善晚宴，也是他暗恋了三年的苏清婉首次公开出席的场合。苏清婉是那种走在路上会让所有视线聚焦的存在，清冷、高贵，像是一朵盛开在雪山顶端的莲花。而林默，站在她面前，就像是一株不起眼的苔藓。

他需要那个“钥匙”。

林默的目光穿过拥挤的人群，锁定在了宴会厅入口处那个正被保镖簇拥的男人身上。顾宴辞。顾氏集团新任总裁，江城公认的顶级男神。他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高定黑色西装，眉眼深邃，鼻梁高挺，嘴角噙着一抹若有若无的疏离笑意。仅仅是一个抬眼的动作，周围的女性观众便发出一阵压抑不住的惊呼。

就是他了。

林默整理了一下自己洗得发白的衬衫领口，深吸一口气，激活了脑海中那个只有他能看到的半透明面板。

【检测到高纯度“帅哥”特质。目标：顾宴辞。是否引用？】

“引用。”林默在心中默念。

一股奇异的电流瞬间从脊椎窜上天灵盖。视野中的世界仿佛发生了微妙的扭曲，原本昏暗的灯光变得柔和而迷人，空气中浮动的尘埃都似乎染上了金色的光泽。林默感觉自己的骨骼在轻微重组，肌肉线条变得更加流畅紧致，那张原本平庸甚至有些书呆子气的脸，在旁人眼中，竟然开始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

他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的书呆子，他变得自信、从容，甚至带着一种致命的吸引力。

林默迈步走向顾宴辞。他的步伐轻盈而精准，每一步都踩在心跳的节拍上。周围的人群自动为他让开一条道，无数道惊艳、爱慕、甚至痴迷的目光投射在他身上。林默心中冷笑，他知道，现在他们看到的不是林默，而是顾宴辞那张脸投射在他身上的幻象。

“林默？”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林默停下脚步，转过头。是苏清婉。她手里端着一杯香槟，目光复杂地看着他。在她的眼里，此刻的林默光彩夺目，那双曾经总是低垂躲闪的眼睛，此刻正深邃如潭，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魔力。

“好久不见。”林默开口，声音低沉磁性，仿佛大提琴的琴弦在空气中震动。这是他从未有过的声线，连他自己都感到一阵陌生和兴奋。

苏清婉的脸颊微微泛红，她下意识地握紧了酒杯：“你……最近变化很大。”

“人总会成长的，不是吗？”林默微微一笑，这个笑容他模仿了顾宴辞千万次，此刻用在自己脸上，竟然显得如此自然且迷人。

顾宴辞走了过来，他看着林默，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在他的视野里，林默还是那个瘦弱的书呆子，但不知为何，周围那些原本应该投向他顾宴辞的目光，竟然有一半落在了这个不起眼的同伴身上。

“这位是？”顾宴辞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探究。

“我是林默，苏清婉的朋友。”林默伸出手，动作优雅而得体。

顾宴辞没有握手，只是淡淡地瞥了他一眼，眼神中闪过一丝疑惑。他闻不到林默身上那股熟悉的廉价洗衣粉味道，也感觉不到对方身上那股怯懦的气息。相反，一股强大的、极具侵略性的雄性荷尔蒙扑面而来。

“有趣。”顾宴辞低声自语，随即转身离去，背影挺拔如松。

林默看着顾宴辞离去的背影，心中警铃大作。引用值正在快速下降。顾宴辞对他的“无视”和“困惑”正在削弱魅力的稳定性。

“林默，能聊聊吗？”苏清婉主动开口，她的眼中闪烁着期待的光芒。

林默知道，这是他唯一的机会。他点了点头，跟随苏清婉走向露台。夜晚的风微凉，吹散了室内的燥热。苏清婉靠在栏杆上，月光洒在她的长发上，泛起银色的光晕。

“其实，我一直觉得你很特别。”苏清婉轻声说道，脸颊绯红，“以前我总觉得你离我很远，像是一个透明人。但今天……我不知道为什么，看到你，我的心跳得好快。”

林默心中一阵苦涩。他引用的是顾宴辞的皮囊和气质，却引用不了顾宴辞那颗冷硬的心。他只能利用这份虚假的魅力，去窃取一点点苏清婉的关注。

“苏清婉，”林默突然开口，声音有些颤抖，“如果……如果我不是现在这个样子，你还会喜欢我吗？”

苏清婉愣了一下，随即笑出声来，笑声清脆如铃：“你这是什么意思？现在的你，不是最好吗？”

林默沉默了。引用值只剩最后1%。他的身体开始感到一阵虚弱，视力也开始模糊。他知道，顾宴辞已经走远，或者已经注意到了这里的异常，这种“错位”正在瓦解引用的根基。

“林默？”苏清婉察觉到了他的异样，伸手想要扶住他。

就在她的手触碰到林默肩膀的瞬间，引用结束。

一阵剧烈的眩晕感袭来，林默眼前的幻象瞬间破碎。他变回了那个穿着旧衬衫、面容平庸、身材瘦弱的林默。他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苏清婉的手僵在半空，眼中的光芒迅速黯淡下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困惑和失望。她揉了揉眼睛，仿佛刚才那个迷人的青年只是她的幻觉。

“你……怎么了？”苏清婉的声音恢复了清冷，甚至带着一丝疏离，“没事的话，我先回去了。”

林默扶着栏杆，大口喘着气，汗水浸透了后背。他看着苏清婉离去的背影，心中空落落的。

他再次看向宴会厅入口，顾宴辞正被人群包围，享受着众星捧月的荣耀。而林默，重新变回了那个透明的影子。

但他嘴角却勾起了一抹自嘲的笑意。

至少，在那短暂的三分钟里，他真正地拥有过她的心动。虽然那是借来的，虽然是虚幻的，但那种被注视、被渴望的感觉，像毒品一样，让他上瘾，也让他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卑微。

夜风更凉了。林默整理好衣领，转身走向黑暗的角落。他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的系统提示：

【今日引用次数已用完。请明日继续寻找新的“帅哥”目标。】

林默关掉手机，消失在夜色中。在这个看脸的世界里，他是个骗子，也是个乞丐，乞求着别人施舍来的那点微不足道的温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