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是有一把生锈的锯子,正一下一下地锯开张维维的大脑皮层。
他猛地睁开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冷汗瞬间浸透了背后的衬衫。眼前不再是那个令人窒息的直播间,也没有满屏滚动的“骗子”、“伪君子”、“滚出历史”的弹幕,而是天花板上那盏老旧的水晶吊灯,灯光昏黄,带着一丝暧昧的暖色,却让他感到一种近乎战栗的真实。
张维维颤抖着抬起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皮肤紧致,没有常年熬夜带来的松弛和油腻,眼神也不再浑浊。他低下头,看见自己身上穿着那件熟悉的、有些发白的格子衬衫,手腕上那块廉价的电子表还在滴滴答答地走着。
记忆如潮水般涌来,却又在这一刻变得清晰无比。
他重生了。
回到了2015年,那个互联网舆论场刚刚爆发、短视频尚未完全统治人们视野的年代。也是他刚刚因为一篇歪曲历史的视频引发轩然大波,被全网群嘲,却还在直播间里歇斯底里地辩解,声称自己是“真相的传播者”的那个夏天。
“维维,你怎么了?是不是做噩梦了?”
一个温柔的女声在耳边响起。张维维浑身一僵,机械地转过头。
坐在他对面的,是林婉。
那个在他前世辉煌时不离不弃,在他跌落神坛时第一时间起诉他转移财产、并在媒体面前痛哭流涕宣布离婚的女人。此刻的她,眉眼间还带着初为人妻的羞涩与关切,手里端着一杯刚泡好的枸杞茶,热气袅袅升起。
张维维盯着她,心脏剧烈地跳动起来。不是感动,而是极致的冷静与算计。
在这个阶段,林婉还认为他是一个即将崛起的“历史科普大V”,她爱慕他的才华,更爱慕他口中描绘的那个宏大未来。而张维维知道,这个未来里,没有她的位置。
“我没事。”张维维听到自己的声音沙哑,但异常平稳。他接过茶杯,指尖触碰到林婉温热的皮肤,心中却是一片冰寒。他缓缓喝了一口茶,苦涩中带着甘甜,这味道让他想起前世最后那段日子里,连一口热饭都吃不到的绝望。
“婉婉,”张维维放下茶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我想和你谈谈公司的事。”
林婉愣了一下,随即笑道:“又是那些数据报表吗?我知道最近有些争议,但你别担心,我已经联系了几个公关团队,只要把视频下架,再发个澄清声明,过两天就没事了。你就专心搞内容,家里有我。”
张维维嘴角勾起一抹意味深长的弧度。
前世,他就是被这种“安心”给麻痹了。他以为只要控制好舆论,就能一直站在风口上。他忽略了资本的本质,低估了人性的贪婪,更忘记了在这个时代,流量是一把双刃剑,握不好,会割伤自己的手。
“不,不是公关的问题。”张维维摇了摇头,眼神变得锐利如刀,“婉婉,我要卖掉‘维维历史’工作室51%的股份。”
空气仿佛凝固了。
林婉脸上的笑容僵住,她不可置信地看着张维维:“你说什么?卖掉股份?现在正是我们需要资金扩大影响力的时候,你怎么能……”
“因为我要做更大的事。”张维维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而且,我需要一个完全独立于我们之外的合伙人。一个真正懂资本运作,而不是只会帮我擦屁股的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前。窗外是2015年的夜空,星光稀疏,城市灯火阑珊。前世,他站在聚光灯下,以为自己是世界的中心。重生归来,他才发现,自己不过是无数流量洪流中的一粒尘埃。
既然重活一次,他就要做那个掌控洪流的人。
他要建立自己的商业帝国,不再依附于平台的算法,不再被资本的裹挟。他要利用前世二十年的记忆,布局AI、布局元宇宙、布局那些尚未爆发的风口。而这一切的前提,就是夺回控制权,切断所有可能背叛他的纽带。
林婉站起身,走到他身后,语气中带上了一丝警告:“张维维,你搞清楚,没有我,你什么都不是。你的账号是我运营的,你的粉丝是我一个个拉回来的,没有我,你只是个讲故事的普通人。”
张维维转过身,看着眼前这个曾经深爱、如今却充满算计的女人。他没有愤怒,也没有悲伤,只有一种俯瞰蝼蚁般的冷漠。
“婉婉,”他轻声说道,声音轻得像是一阵风,“你忘了吗?前世……不,我是说,我记得你上个月私自挪用公款,给那个所谓的‘公关团队’打了一笔五十万的尾款。而那笔钱,根本不存在于我们的账目里。”
林婉的脸色瞬间煞白,瞳孔剧烈收缩。
张维维看着她的反应,心中最后一丝波澜也平息了下去。他早就知道,重生不是为了原谅,而是为了清算。
“明天早上九点,带上你的身份证和所有账目明细,来我办公室。”张维维转身走向书桌,拿起那支黑色的钢笔,在一张白纸上写下了几个字,“否则,我不介意让律师函先飞出去。”
笔尖划过纸张,发出沙沙的声响,像是命运齿轮开始转动的声音。
窗外的风起了,吹动了窗帘,也吹散了2015年夏夜最后的闷热。张维维坐回椅子上,打开电脑,屏幕上映出他冷峻的倒影。
这一次,他不讲历史,他只创造历史。
而那些曾经嘲笑他、辱骂他、最终被他踩在脚下的人,都会在未来的某一天,跪在他的王座前,颤抖着乞求一个关注的机会。
张维维敲击键盘的手指飞快,一行行代码、一个个商业计划书在他眼前展开。重生不是终点,而是起点。他的棋局,才刚刚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