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砸在青石板铺就的长街上,溅起层层白雾。
张萌澄站在“听雨阁”的二楼雅间,指尖轻轻叩击着红木桌面,发出有节奏的轻响。窗外是京城最繁华的朱雀大街,此刻却因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而显得冷清寂寥。她并未撑伞,一身素净的月白长裙已被水汽浸润,勾勒出单薄却挺拔的身形。那双眸子深邃如潭,看不出喜怒,只有眼底偶尔闪过的一丝寒光,昭示着主人此刻并不平静的心绪。
三日了。
整整三日,那个男人就像是从人间蒸发了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张萌澄端起桌上的茶盏,茶水已凉,入口苦涩。她轻轻抿了一口,目光落在桌角那枚断裂的玉佩上。那是半年前,他在桃花树下亲手系在她腰间的定情信物,如今却断成两截,染上了洗不净的血迹。
“小姐,老爷让您回去。”门外传来丫鬟怯生生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张萌澄动作微顿,随即放下茶盏,声音清冷:“告诉他,我谁也不见。”
“可是……”
“滚。”
一个字,掷地有声,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门外的丫鬟吓得一哆嗦,连忙退下。张萌澄站起身,走到窗边,推开雕花木窗。雨水扑面而来,打湿了她的发丝,她却浑然不觉。她在等,等那个承诺要带她去看遍世间繁华的男人归来。可如今,只等来了一封休书,和满城的流言蜚语。
有人说,她克夫。
有人说,她命硬,扫把星转世。
还有人说,张家的千金不过是张府养在深闺的一只金丝雀,如今翅膀硬了,竟敢勾引当朝权贵,最终被弃如敝履。
张萌澄冷笑一声,指尖用力,窗棂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她张萌澄,从来不是任人欺凌的羔羊。张家的耻辱,她受得起;但她受的委屈,定要百倍奉还。
就在这时,楼下突然传来一阵骚动。
“让开!都让开!”
几声粗暴的呵斥声打破了雨夜的宁静。紧接着,几匹骏马冲入雨幕,马蹄践踏过积水,溅起泥点。为首之人一身玄色劲装,头戴斗笠,腰间佩剑,气势逼人。
张萌澄眉头微蹙,目光透过雨幕,锁定在那人身上。虽然看不清面容,但那股熟悉的气息,让她心跳漏了一拍。
那人勒马停驻在听雨阁楼下,仰头望向二楼雅间,声音穿透雨声,清晰地传入张萌澄耳中:“张萌澄,出来!”
声音低沉沙哑,带着压抑的情绪。
张萌澄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微乱的衣襟,转身下楼。每一步都走得坚定从容,仿佛刚才那个脆弱的女子从未存在过。
当她出现在楼梯口时,楼下的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那人掀开斗笠,露出一张棱角分明的脸。正是失踪三日的萧景渊。
他的眼底布满血丝,胡茬凌乱,显然这几日过得并不好受。看到张萌澄的那一刻,他眼中的暴戾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复杂情绪。
“你……”萧景渊张了张嘴,却不知该说什么。
张萌澄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弧度:“萧大人,别来无恙啊。”
萧景渊握紧拳头,指节泛白。他猛地伸手,抓住张萌澄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跟我走。”
“去哪?”张萌澄冷冷地问。
“去一个没人能找到我们的地方。”萧景渊的声音低沉而急促,“这里太危险了。”
张萌澄心中一凛。危险?是谁在追杀他?还是说,这一切都是局?
她看着眼前这个曾经誓言护她一世周全的男人,此刻却满身疲惫,狼狈不堪。心中那点因背叛而产生的怨恨,竟在这一刻悄然松动。
“为什么回来?”她问。
萧景渊沉默片刻,从怀中掏出一枚完整的玉佩,与桌上那半枚拼在一起。两块玉佩严丝合缝,宛如天成。
“因为我想见你。”萧景渊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不管发生什么,我都要见你。”
张萌澄看着那枚玉佩,眼眶微热。她伸出手,轻轻抚过玉佩上的纹路,指尖触碰到萧景渊掌心的温度。
“萧景渊,你可知,这京城如今已容不下你我?”她轻声问道。
萧景渊冷笑一声,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容不下?谁敢?我萧景渊今日便在这朱雀大街上立誓,谁若敢动你分毫,我必让他全家陪葬!”
话音刚落,远处传来一阵马蹄声,越来越近。火把的光芒照亮了夜空,一群黑衣蒙面人迅速包围了听雨阁。
张萌澄心中一沉。果然,还是来了。
她松开萧景渊的手,后退一步,神色恢复冷冽:“动手吧。不过,这次,我要让他们付出代价。”
萧景渊拔出腰间长剑,剑身映出寒光。他挡在张萌澄身前,背影如山岳般稳固。
“放心,有我在,你不会有事。”
张萌澄看着他宽阔的背影,心中最后一丝防线彻底崩塌。她不再犹豫,从袖中掏出一把匕首,紧紧握在手中。
雨,越下越大。
风,愈发猛烈。
在这风雨飘摇的夜晚,两个曾经并肩作战的恋人,再次站在了命运的十字路口。是生是死,是聚是散,皆在这一战之中。
张萌澄深吸一口气,眼中燃起熊熊战火。她张萌澄,从来不是等待被拯救的弱者。这一次,她要亲手斩断所有束缚,哪怕前方是刀山火海,也要与萧景渊一起,杀出一条血路。
“萧景渊,”她低声说道,“别忘了,你的命是我的。”
萧景渊嘴角微扬,露出一抹释然的笑:“好,我的命,是你的。”
剑光一闪,夜色被撕裂。
战斗,正式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