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如注，霓虹灯在积水中折射出光怪陆离的色彩。江城市最繁华的地段，一家名为“夜色”的高档会所门口，一辆黑色的迈巴赫像一头蛰伏的野兽，静静地停在台阶下。车门打开，一只锃亮的黑色皮鞋踏进积水，溅起的水花尚未落地，便被一只纤细却有力的手稳稳接住。
林晚晚撑着透明雨伞，站在台阶上，眼神冷冽如冰。她身上那件剪裁得体的白色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与周围那些穿着暴露、妆容浓艳的陪侍女郎形成了诡异的对比。作为“洪门”林家的大小姐，她从小就在刀光剑影中长大，习惯了用微笑掩饰杀意，用优雅包裹暴力。但今晚，她有些烦躁。
“小姐，里面已经订好了包间，您的几位叔叔都在等您。”身后的保镖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林晚晚没有回头，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让他们等着。我要见的人，还没到。”
就在这时，一阵刺耳的引擎轰鸣声撕裂了雨幕。一辆改装过的跑车如同离弦之箭般冲上台阶，车身在距离林晚晚不到半米的地方强行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激起一片水雾。车门甩开，一个身影跌跌撞撞地冲了下来。
那是顾宴辞。江城顾家的独子，也是道上闻风丧胆的“疯狗”。他浑身湿透，昂贵的衬衫紧紧贴在身上，勾勒出少年尚未完全长开却已显凌厉的肌肉线条。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血迹，眼神却亮得吓人，像是暗夜中燃烧的鬼火。
林晚晚眯起眼睛，手中的雨伞微微倾斜，遮住了两人之间即将爆发的火药味。“顾少，大晚上的，不回家陪父母，跑到我这里做什么？”她的声音清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嘲弄。
顾宴辞喘着粗气，直勾勾地盯着她，突然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痞气，几分疯狂：“林晚晚，你躲得掉全世界，躲不掉我。”
林晚晚冷笑一声，收起雨伞，雨水顺着伞尖滴落，在她的皮鞋边汇成一小滩水渍。“顾宴辞，我们之间的恩怨，还没到需要你在雨夜里上演这种青春疼痛剧的地步。让开，别挡我的路。”
“路？”顾宴辞猛地凑近，两人的鼻尖几乎相触。林晚晚能闻到他身上浓重的血腥味和淡淡的烟草味，那是危险的气息，也是她熟悉的味道。从小到大，他们像是光与影，总是纠缠在一起，互相撕咬，又互相吸引。顾家是洪门的死对头，两家斗了十几年，血流成河。而他们这两个继承人，更是从小就被灌输着仇恨的教育。
“你不觉得，我们很像吗？”顾宴辞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丝蛊惑，“都是被困在金丝笼里的野兽，身上沾满了洗不掉的血。林晚晚，你不累吗？”
林晚晚的心跳漏了一拍，但脸上依旧不动声色。她抬起手，指尖轻轻划过顾宴辞湿漉漉的发梢，动作温柔得仿佛在抚摸情人，眼神却冰冷如刀。“累？我林晚晚从不知道累是什么字。倒是你，顾宴辞，今晚你爸派人追杀你的事，全城都传遍了。你跑到我这里，是想借我的刀，斩你的根吗？”
顾宴辞眼中的光芒黯淡了一瞬，随即又亮起更盛的火光。他抓住林晚晚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如果我说，我不想杀我爸，也不想杀你，只想带你走呢？”
周围的空气仿佛凝固了。雨声、车流声、远处酒吧里的低音炮声，在这一刻全都消失不见。林晚晚看着眼前这个少年，那个曾经和她一起在后院偷喝酒、在后山一起看星星的少年，那个在家族宴会上和她针锋相对、在暗巷里和她并肩作战的少年。
她想起小时候，顾宴辞为了救她被一条恶犬咬伤，鲜血淋漓地爬上她的窗台，笑着说“没事，我是英雄”；她想起十五岁那年，顾家派人暗杀她，是顾宴辞挡在她身前，浑身是血地把她推上车，自己却被乱刀砍中。
仇恨是真的，感情也是真的。
“带走？”林晚晚轻笑出声，笑声中带着几分凄凉和决绝，“顾宴辞，你以为这是过家家吗？我们身上流着敌人的血，脚下踩着彼此的尸骨。就算我想逃，我的家族也不会放过我，你的家族更不会放过你。”
顾宴辞松开手，后退一步，雨水顺着他的脸颊滑落，分不清是雨还是泪。“那就杀了我。”他平静地说，眼神坚定得可怕，“或者，杀了我爸。然后，我们一起离开这个烂透了的江城。去一个没有洪门，没有顾家，只有我们两个人的地方。”
林晚晚愣住了。她看着顾宴辞那双清澈而疯狂的眼睛，心中那道坚不可摧的防线，出现了一丝裂痕。她知道，这是一个陷阱，也可能是一个救赎。对于她来说，活着是一场漫长的煎熬，而对于顾宴辞来说，活着是一场孤独的逃亡。
远处，几辆黑色的轿车缓缓驶来，车灯刺破雨幕，照亮了两人的身影。顾家的追兵到了，或者，是她父亲的援军。
林晚晚深吸一口气，重新撑起雨伞，遮住了顾宴辞狼狈的身影。“上车。”她简短地说道，转身走向自己的迈巴赫。
顾宴辞愣了一下，随即眼中爆发出狂喜的光芒，他毫不犹豫地拉开车门，坐了进去。
车门关闭，隔绝了外面的风雨和即将到来的厮杀。林晚晚发动引擎，车子如离弦之箭般冲出会所，消失在茫茫雨夜中。后视镜里，顾宴辞靠在椅背上，看着她紧绷的侧脸，嘴角勾起一抹满足的微笑。
“林晚晚，”他轻声说道，声音在狭小的车厢内回荡，“这一次，你别想再甩掉我。”
林晚晚没有回答，只是紧紧握着方向盘，指节泛白。她知道，从这一刻起，他们再也回不去了。前路是深渊，是死亡，或者是自由。但至少，他们不再是一个人。
雨，下得更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