录取通知送灵前

阴风卷着枯叶,在青石板路上打着旋儿。

林婉手里攥着那张被汗水浸得有些发皱的录取通知书,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就在十分钟前,她还在为了这所顶尖学府的“特招名额”欢呼雀跃,而此刻,她却站在自家灵堂的正中央,周围是白幡飘飘,空气中弥漫着刺鼻的檀香和烧纸的焦糊味。

灵堂正中,挂着一张黑白照片。照片上的男人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工装,笑容憨厚,眼神里透着股子倔劲。那是林婉的父亲,林大山。三天前,他还是工地上一名普通的泥瓦匠,为了赶工期,连一口热水都顾不上喝。直到那个雷雨交加的夜晚,脚手架坍塌,他为了护住身后的工友,被重重砸下,再也没能醒来。

“爸,我考上了。”林婉声音嘶哑,像是喉咙里卡着砂砾,“通知书下来了,第一名。我本来想第一时间告诉你的,可是……”

她哽咽着说不下去,眼泪大颗大颗地砸在光可鉴人的地砖上,晕开一朵朵深色的花。

按照老家的规矩,头七之内,死者魂魄不得离身。林婉守在这灵堂里,已经整整三天三夜没合眼了。亲戚们来得去得,哭丧的哭丧,吃席的吃席,只有她像一尊雕塑,死死地守着那张桌子,守着那盏长明灯。

突然,一阵阴冷的风从紧闭的窗户缝隙里钻了进来。

长明灯的火焰猛地跳动了一下,变成了幽蓝色。林婉浑身一僵,警惕地环顾四周。灵堂空荡荡的,只有父亲的照片静静地看着她,那双原本憨厚的眼睛,此刻似乎多了几分深邃和悲悯。

“婉儿。”

一个低沉、沙哑,却又熟悉得让人心碎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林婉猛地回头,身后空无一人。

“是我。”那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清晰,仿佛就贴在她的后颈,“别哭,爸爸没事。”

林婉颤抖着转过身,看向灵台。只见父亲的照片上,那双黑白的眼珠,竟然缓缓地转动了一下,直勾勾地盯着她手中的录取通知书。

“爸?”林婉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

“这通知书,拿着烫手。”父亲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不是给你考的,是给他们看的。”

林婉愣住:“什么?”

“那个特招名额,不是靠你的分数,是靠你的‘命’。”父亲的声音逐渐变得严厉,“那个教授,他在找‘纯阴之体’做药引,或者……更可怕的实验。你这次能这么顺利录取,不是因为你是天才,而是因为你命格特殊,正好符合他们的需求。”

林婉感到一阵寒意从脚底直冲头顶。她想起面试那天,那位西装革履的教授盯着她看了许久,眼神像是在打量一件商品,还曾无意中提到过“生辰八字”和“体质”。当时她以为那是学术界的怪癖,没想到……

“我不去。”林婉咬着牙,将录取通知书撕得粉碎,“我宁愿去打工,也不去那种地方。”

“不去,他们会找上门的。”父亲的身影开始在烟雾中变得模糊,“他们既然能查到你的成绩,就能查到你的家人。我死得不明不白,你以为只是意外?那个工地,是他们故意弄塌的。我发现了他们非法处理废弃物的证据,所以我必须死。现在,轮到你了。”

林婉如遭雷击,双腿一软,瘫坐在地。原来,父亲的死不是意外,是一场谋杀。而她的录取,是一场精心策划的陷阱。

“那怎么办?爸,我该怎么办?”林婉哭着求助,眼泪止不住地流。

“把通知书烧了。”父亲的声音已经微弱如游丝,“然后,离开这个城市。去南方,去一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重新开始。记住,不要相信任何人,尤其是穿着白大褂的人。”

话音刚落,长明灯的蓝色火焰瞬间熄灭,灵堂陷入一片死寂。父亲的照片恢复了原状,那双眼睛依旧憨厚,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林婉的幻觉。

但林婉知道,那不是幻觉。

她捡起地上那些被撕碎的纸片,一张,两张,慢慢地,仔细地,将它们凑到长明灯残留的余烬上。火苗重新燃起,吞噬着那张承载着无数人梦想、却浸透了鲜血的通知书。

火光映照在林婉苍白的脸上,她的眼神从惊恐逐渐变得坚定。

既然这世间公理已死,那她便自己成为公理。

她站起身,擦干了脸上的泪水,将最后一点纸灰扫进骨灰盒旁的小铁盒里。然后,她拿起父亲留下的那个旧帆布包,里面装着几件换洗衣物、身份证,还有那本父亲偷偷塞给她、记录着工地非法证据的日记本。

林婉最后看了一眼灵堂,深深鞠了三个躬。

“爸,你放心。我会活着,我会查清楚真相。等到那一天,我会亲手把他们送进地狱。”

她推开灵堂沉重的木门,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一切如常。没有人知道,一个刚刚失去父亲的女孩,刚刚完成了一场与死者的对话,也刚刚踏上一条布满荆棘的复仇之路。

风依旧在吹,卷起地上的落叶,也卷起了林婉衣角的一丝尘埃。她的背影单薄,却走得异常坚定。

录取通知送灵前,是生与死的告别;而走出灵堂的那一刻,才是她真正人生的开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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