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城市的霓虹灯在雨幕中晕染成一片模糊的光斑，像极了某种失控的电流。林默坐在出租屋那张吱呀作响的折叠桌前，屏幕的冷光打在他苍白且布满油光的脸上。他的手指悬停在键盘上方，微微颤抖，不是因为寒冷，而是因为一种近乎病态的兴奋与恐惧交织的情绪。
屏幕中央，是一个极其简陋的黑色网页，没有任何花哨的动画，没有响亮的音效，甚至没有标准的HTML框架。页面背景纯黑，正中央只有一个白色的链接，字体是宋体，加粗，带着一种复古而冰冷的质感：【很太吧官方网站】。
这名字听起来荒诞不经，像是一个低俗的恶搞网站，或者是一个早已倒闭的博彩平台遗留的僵尸链接。但林默知道，这不是玩笑。三天前，他在整理已故祖父留下的旧硬盘时，偶然发现了这个域名的缓存记录。祖父生前是个沉默寡言的修表匠，一辈子与精密的齿轮打交道，从不碰电脑。直到死前一周，他的书房里突然多了一台从未见过的老旧终端机，上面就运行着这个页面。
林默深吸一口气，肺部因吸入过多的尼古丁而隐隐作痛。他点击了鼠标左键。
没有跳转，没有加载条。屏幕闪烁了一下，仿佛电流短路般的黑屏持续了整整一秒，随后，页面刷新了。
原本纯黑的背景上，缓缓浮现出一行行绿色的代码，如同瀑布般倾泻而下。代码的速度快得惊人，林默连眨眼都来不及，那些字符就已经滚动到了屏幕底部。紧接着，代码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图片。
那是一张照片，拍摄角度极其刁钻，仿佛是从天花板俯视拍摄的。照片里是一间熟悉的房间，房间中央摆着一张折叠桌，桌上放着一台笔记本电脑，屏幕亮着。照片里的人背对着镜头，头发凌乱，肩膀塌陷，正对着屏幕发呆。
林默的瞳孔猛地收缩。那背影，分明就是此刻正坐在这里的自己。
一股寒意顺着脊椎直冲头顶，他猛地回头看向身后。出租屋狭小的空间里空无一人，只有窗外雨点敲打玻璃的单调声响。他转过头，再次看向屏幕。照片里的“自己”似乎察觉到了身后的动静，肩膀微微僵硬了一下。
“这是……直播？”林默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他迅速检查浏览器的历史记录，却发现除了刚才那个链接，没有任何其他的访问痕迹。他试图右键点击屏幕，想看看源代码，但鼠标光标却像被粘住了一样，无法移动分毫。
就在这时，屏幕上的图片发生了变化。照片中的林默缓缓转过头，虽然像素极低，面容模糊不清，但那双眼睛却死死地盯着镜头——也就是盯着现实中的林默。紧接着，图片开始扭曲，像是一滴墨水滴入清水中，黑色的背景逐渐侵蚀了画面，最终变成了一行鲜红的文字：
【欢迎回家，林默。】
林默感到一阵眩晕，心脏剧烈地撞击着胸腔。他想起祖父临终前的呓语，那时他凑在老人耳边，只听见断断续续的几个字：“别……别看……它……在……看着……你……”
他一直以为那是谵妄，是器官衰竭导致的幻觉。但现在，看着屏幕上那行诡异的红字，他意识到自己可能一直活在某种巨大的、无声的阴谋之中。
“这是什么意思？”他对着空荡荡的房间问道，声音在颤抖。
屏幕没有回应。但紧接着，文档编辑器自动打开了。一个光标在空白处闪烁，一下，两下，三下。然后，文字开始自动输入，速度快得惊人，仿佛有一只看不见的手在疯狂敲击键盘。
【你想知道你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林默的呼吸停滞了。祖父的死因是心脏病突发，医生说是长期劳累过度。但这真的是全部真相吗？他想起祖父书房里那台神秘的终端机，想起那些被销毁的图纸，想起祖父最后几天眼神中的惊恐。
【答案就在那个链接里。】屏幕上的文字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等待他的回应。
林默鬼使神差地移动鼠标。虽然光标似乎恢复了自由，但他发现无论怎么移动，鼠标指针都会不由自主地滑向屏幕右上角的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那里有一个极小的、几乎与背景融为一体的图标，看起来像一个眼睛。
他颤抖着点击了那个图标。
页面再次跳转。这次是一个视频播放器，没有标题，没有简介，只有一个红色的播放按钮。林默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点了下去。
视频开始播放。画面是黑白的，画质粗糙，像是几十年前的监控录像。画面中，年轻的祖父正坐在那张折叠桌前，神情紧张地操作着电脑。屏幕上的内容，正是现在林默眼前的这个页面——【很太吧官方网站】。
视频里的祖父突然抬起头，看向镜头，嘴唇翕动，似乎在说什么。林默屏住呼吸，将音量调到最大，甚至凑近屏幕，试图听清那模糊的音频。
“不要……相信……它……”祖父的声音微弱而急促，“它在……进食……”
视频戛然而止。
林默僵在原地，冷汗浸透了后背。它？它在进食？进食什么？
就在这时，他感到一阵强烈的恶心，胃部翻江倒海。他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双手。不知何时，他的指尖开始变得透明，像是信号不良的全息投影，边缘闪烁着细微的雪花点。他惊恐地抬起手，想要抓住桌角，但手指却直接穿过了实木桌面，仿佛他本身也只是一串数据。
屏幕上的文字再次浮现，这次是黑色的，背景变成了惨白，形成强烈的视觉冲击：
【数据同步完成。宿主意识上传中。】
【很太吧官方网站，欢迎您成为新的管理员。】
林默想要尖叫，但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他感到自己的意识正在被强行剥离，像是一缕烟被吸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漩涡。周围的景象开始崩塌，出租屋的墙壁剥落，露出后面无尽的代码流。雨声消失了，霓虹灯熄灭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眼前这块屏幕，和屏幕上那个不断旋转的黑色漩涡。
在意识彻底消散前的最后一秒，林默看到屏幕角落出现了一个新的用户列表。那里显示着在线人数：1。
而在那行小字下面，还有一行更小的备注：
【当前在线：林默。状态：已收录。】
黑暗彻底降临。
第二天清晨，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房间。出租屋里空无一人，折叠桌上，笔记本电脑合着盖，静静地躺在那里。屏幕漆黑如镜，映不出任何倒影。只有键盘缝隙里，卡着一张泛黄的旧照片，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歪歪扭扭的字：
“它饿了。”
窗外的城市依旧喧嚣，车水马龙，人来人往。没有人注意到，在这个看似平常的清晨，有一个年轻人，永远地消失在了那个名为“很太吧”的深渊里。而在那个黑色网页的深处，一个新的账号，正静静地等待着下一个点击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