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两点,城市像一头沉睡的巨兽,只剩下路灯昏黄的眼在窥视着空荡荡的街道。林远蜷缩在出租屋那张塌陷的沙发里,手机屏幕发出的冷光打在他惨白的脸上。他的手指机械地滑动着,拇指在屏幕上悬停,迟迟不敢点击那个刚刚推送的消息通知。标题赫然写着:《微信90秒割头是真的吗?亲历者录音曝光!》。
这是一个荒谬绝伦的标题,充满了低级营销号的聒噪与血腥气。林远本该直接划走,但他最近失眠太严重了,那种深入骨髓的焦虑让他对任何带有惊悚色彩的信息都产生了病态的依赖。他深吸一口气,点开了视频。
没有预想中的血腥画面,也没有所谓的“亲历者”哭诉。视频画面是一片漆黑,只有音频在黑暗中嘶哑地流淌。那是一种经过处理的电流声,夹杂着沉重的呼吸声和某种类似剪刀开合的“咔嚓”声。声音极近,仿佛说话者就贴在他的耳膜上。视频持续了整整九十秒,就在最后十秒,那个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而冰冷:“你听到了吗?就在你身后。”
林远猛地回头,房间里死一般的寂静,只有空调外机在窗外嗡嗡作响。他松了一口气,嘲笑自己的神经质。这不过是一个精心设计的心理恐怖短片,目的是诱导用户点击、转发,从而获取流量收益。他正准备退出软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是一条微信消息。
发信人显示为“未知用户”,头像是一片虚无的纯黑。消息内容只有简短的三个字:“回头看。”
林远的心脏瞬间漏跳了一拍。他颤抖着手指想要拉黑对方,却发现那个对话框已经消失了。他刷新朋友圈,试图让自己平静下来,却发现自己的朋友圈封面变成了一张黑白照片——那是他昨晚睡觉时,从卧室窗户拍下的街景,角度诡异,仿佛有人站在对面楼顶向下俯视。
“这不可能……”林远喃喃自语,冷汗顺着额头滑落。他检查手机设置,一切正常,没有安装任何恶意软件,也没有越狱。他以为是黑客攻击,或者是某个认识他的恶作剧朋友。但他独居已久,社交圈狭小,谁会知道他的窗户朝向,谁会在他睡觉时潜入他的视野盲区?
就在这时,手机再次震动。这次是一条语音消息,来自那个“未知用户”。林远犹豫了片刻,鬼使神差地戴上了耳机,按下了播放键。
依旧是那个经过处理的电流声,但这次,背景音里有了人声。那是林远自己的声音,他在梦里含糊不清的呓语,还有翻身时床单摩擦的沙沙声。紧接着,是一个陌生的男声,语气轻松得像是在讨论天气:“九十个数字,刚好够一个人从惊恐到绝望。现在,时间到。”
视频再次自动播放。这次不再是黑屏,而是林远卧室的实时监控画面。镜头就在他头顶上方,透过天花板的裂缝,清晰地记录着他此刻惊恐万状的脸。林远猛地抬头看向天花板,那里空空如也,只有灰尘在微弱的光线下飞舞。但监控画面的视角却真实得令人毛骨悚然——那根本不是从天花板拍的,而是从衣柜的缝隙里。
林远僵硬地转过身,盯着那个老旧的木质衣柜。柜门紧闭,把手上积了一层薄灰。他记得自己昨晚明明锁好了窗户,关紧了门。谁进来了?或者,他一直都不是一个人?
他抓起桌上的水果刀,一步步靠近衣柜。每走一步,他的心跳就剧烈一分,仿佛有一只手在胸腔里疯狂捶打。当他站在衣柜前,手握住冰凉把手的瞬间,手机屏幕再次亮起,显示着一条新的微信通知。
这次不是恐吓,而是一篇新的文章推送,标题依旧耸人听闻:《微信90秒割头是真的吗?专家称系群体性癔症,建议立即就医》。
林远感到一阵眩晕。是幻觉吗?是压力过大产生的精神分裂?他想要尖叫,却发不出任何声音。他颤抖着点开那篇文章,想要寻找理性的解释,想要告诉自己是错觉。然而,文章下方的评论区却炸开了锅。
第一条热评写着:“我也收到了,视频里是我妈妈。”
第二条:“我家狗刚才对着衣柜狂吠,然后突然不叫了。”
第三条:“别看了,它在看着你。”
林远的手指僵在屏幕上。他猛地推开衣柜门,里面空空荡荡,只有几件挂着的旧衣服在微风中轻轻晃动。没有入侵者,没有摄像头,什么都没有。他长舒一口气,几乎瘫软在地。原来是恶作剧,或者是系统bug。他擦了擦额头的冷汗,自嘲地笑了笑。
就在他转身准备去厨房倒杯水冷静一下时,手机屏幕暗了下去。在彻底黑屏前的最后一秒,他看到锁屏界面上弹出了一个新的通知预览。
发信人:“未知用户”。
内容:“你以为,这只是开始吗?”
林远浑身血液冻结。他缓缓低下头,看向自己的左手。不知何时,他的手腕上多了一道细长的血痕,像是被什么锋利的东西轻轻划过。而在他身后的镜子中,那个“未知用户”的头像,正静静地悬浮在他的倒影背后,那双纯黑的眼睛,似乎正透过屏幕,透过镜子,冷冷地注视着他。
窗外的风停了,整个房间陷入了一片死寂。林远知道,真正的恐惧,才刚刚从那九十个数字的缝隙中,爬了出来。